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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題:英式擇偶(八十二)
發表者:黃文璋 Email:huangwj@nuk.edu.tw 日期:2019/5/5 下午 01:05:25

82 傲慢與偏見(十四)

次日早上,這已是珍來賓利家的第3天了,伊莉莎白則是第2天。由於珍的情況較前一晚好轉不少,伊莉莎白遂託賓利家的僕人,送信到龍柏園給母親,請她來尼德斐莊園探望珍,並讓她判斷珍的狀況究竟如何,是否能回家了?班納特太太很快便坐著馬車到了,凱瑟琳及莉迪亞與她隨行。兩個小的向來喜歡湊熱鬧,這種大宅有機會來,豈可不把握?並且她們也有話要跟賓利說。

班納特太太進入珍的房間,發現珍看起來並無大礙,比她原以為的好多了,便安下心來。只是女兒熱切想回家的請求,她不但不理會,反而希望她別太快康復,這樣才能在尼德斐莊園再多待幾天。之後瓊斯醫生到了,他不建議今天就讓珍坐上馬車。醫生走後,卡洛琳進來,先問候了一下珍,接著她邀班納特母女四人,到樓下餐廳坐坐,也用點食物,雖然班納特母女是吃完早餐才出門的。

賓利一見到她們,便對班納特太太說,希望她不要認為珍的病情,比她原本想像的糟,他的用意自然是想讓病人的母親寬心。豈料班納特太太回答,她確實是這麼想,珍病得太嚴重了,她沒想到珍的情況仍如此危急,她擔心得要命。剛才醫生說目前不適合移動她,希望賓利能好心地讓珍再待一陣子。賓利本就沒預期珍今天就回去,他除了說現在絕對不能讓珍奔波外,還說他妹妹也不會讓珍走的。卡洛琳說,“請放心,只要珍仍在這裡,就會受到最好的照顧。”她態度雖禮貌,但聲音淡淡的,沒什麼溫度。不像他哥哥氣急敗壞,唯恐班納特太太就要將珍帶走了。班納特太太心中暗喜,不斷地向賓利兄妹表達感謝之意。

雖然丈夫常跟她說少講幾句,人家不會當她是啞巴,班納特太太卻絕非奉行沉默是金的人,也從不理會什麼“是非只因多開口”之類的戒律。事情如願安排妥當後,她輕鬆下來,便開始發揮她的外交“長才”。她先說珍真的病得很重,即使珍是世界上最能忍耐的人,仍承受極大的折磨,要不是有這幾位好朋友幫她,真不知該怎麼辦。接著內舉不避親,說珍的性情有多溫柔,數了一堆她的優點。然後讚美賓利的房子,希望他不要太早搬走,她知道他只簽了個短期租約。至此她的表現還算得體。

從搬家的議題,賓利、達西及伊莉莎白討論到人的性格。會不會常搬家,說到底乃與個人性格有關。由於伊莉莎白一副對性格頗有心得的樣子,達西遂說在鄉下,並不易研究人的性格,因在鄉下,社交圈很侷限,接觸對象的變異不會太大,因而難達閱人多矣之效。言下之意,就是在這種地方,對於探討人性,樣本數不但少且相似度高,因而得到的結論可能會偏頗。伊莉莎白回應,人的變化永無止境,即使對同一個人的觀察,每次都可能有新發現。

本來這是年輕人的互動方式,可藉此交換看法,並增進彼此的了解。但達西提到鄉下的口吻,卻讓班納特太太火冒三丈,雖不太清楚他們究竟在討論些什麼。她順著伊莉莎白的話說,“的確如此,我向你保證,鄉下跟城裡一樣,有很多‘那個東西’(there is quite as much of that thing)。”至於那個東西所指為何,她其實並不知道。看到老虎發威,眾人都嚇了一大跳。達西注視她一陣子後,不發一語地將臉別開,保持紳士風度。不料班納特太太見狀大喜,她本來就不喜歡達西,既然令他啞口無言了,就該趁勝追擊。

“我看不出倫敦了不起在那裡,到底有那幾些地方能超越鄉下?在我看來,不過是店家跟公共設施較多罷了。至於鄉下,則讓人愉快許多。你同意嗎,賓利先生?”賓利被拖下水了,他實話實說,“我待鄉下時,根本就不想離開,但在城裡時,也是這麼覺得。兩處各有優點,我在這兩種地方,都可過得很快樂。”“那是因為你的個性不錯,能隨遇而安。但那位先生,似乎認為鄉下什麼都沒有。”捧一個打一個,她講“那位先生”時,乃看著達西。

“媽!您誤會達西先生了。”伊莉莎白羞紅著臉說,“他的意思是,在鄉下碰不到太多人,不像城裡有各式各樣的人。鄉下人較少,您該同意事實就是如此吧!”班納特太太仍是奮戰不懈,“當然,親愛的,沒有人說那不是真的。只是他講在這一帶碰不到太多人,這我可不同意,我相信比我們這個地區大的,全英格蘭也沒有幾個。常跟我我們餐敘的家庭,就足足有24個之多呢!”賓利等眾人面面相覷,要不是顧及伊莉莎白的感受,賓利便笑出來了。但他妹妹就沒那麼好心了,她眼睛直望著達西,眨了一下,並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。

伊莉莎白恨不得能找個地洞鑽進去,趕緊換個話題。她問母親,夏洛特這幾天有沒有到家裡坐坐。班納特太太可還沒準備放過達西。她說昨天夏洛特跟她父親盧卡斯爵士一起來,然後將盧卡斯爵士誇獎一番。說他和藹可親、氣質高尚、客氣有禮、容易相處,且跟誰都能聊上幾句,這才是她心目中有教養的紳士。不像有些人,自以為了不起,神氣巴拉的,對誰都愛理不理,惜言如金,簡直毫無教養可言。居然跟兩位紳士談論起教養了,班納特太太的氣勢絲毫不減。

伊莉莎白連忙問夏洛特是否有留下來晚餐?她母親回答沒有,因夏洛特須回家做肉餅(mince pies)。她對賓利說,在她家,可待下來的僕人,能盡職做好份內的工作,只是基本要求。她帶女兒的方式,與盧卡斯太太完全不同,像她絕不會讓女兒下廚的。不過盧卡斯家的女兒,也都是很好的女孩,可惜都不太漂亮。賓利說,夏洛特似乎是一位相當優雅的年輕小姐。這點班納特太太贊同,但仍強調夏洛特長相平庸,而這可是連盧卡斯太太自己都常這樣說,她相當羨慕珍的美貌呢!

班納特太太說,“不是我老王賣瓜,自賣自誇,比我們家珍漂亮的女孩子,實在很少見。這可不是我說的喔!而是每個人都這麼講。她15歲時,在我弟弟嘉迪納的家裡,那是在倫敦,有位紳土瘋狂地愛上了她,為她神魂顛倒。我弟妹當時已認定,他必會在我們離開前,向珍求婚。不過求婚最後並沒有發生。或許他認為珍那時還太小吧!但他寫了幾首獻給她的詩。喔!那些詩可真美。”她有點陷入陶醉了。伊莉莎白不耐煩地說,“所以他的所謂愛情,就這樣結束了!是誰第一個發現,詩有趕走愛情的功效?我很好奇。”

“我以前都以為詩是愛情的食糧。”達西說道,他覺得伊莉莎白的講法有趣。她道“對於美好、堅貞,且健康的愛情,或許如此。愛情只要夠健壯,什麼都能滋養它。但對基礎薄弱的感情,只要一首十四詩(Sonnet,音譯“騷耐”,曾譯“商籟”),就會徹底餓死它。”達西微笑不語,眾人也一時沉默,可能在思索愛情是如何被詩餓死的。這讓伊莉莎白提心吊膽,不知母親又會趁機講出什麼令她難堪的話。如果母親也談起詩,那就更嚇人了。幸好她母親這時覺得該走了,她鬆了一口氣。

班納特太太再度感謝賓利,她的謝詞聽起來沒問題,顯然她對賓利助她完成心願,真的很感激。賓利誠懇地回應,他妹妹也講些言不由衷的場面話,這向來是她所擅長的。伊莉莎白的兩個小妹,從頭到尾,一直交頭接耳,令她懷疑兩人到底有何勾當?小妹莉迪亞開口了,她要賓利實踐在梅里墩郡年度舞會時的承諾,即在尼德斐莊園辦一場舞會。即使這樣唐突,她仍嫌不夠,又了補一句,要是他沒信守諾言,將是世界上最可恥的人。一個15歲的女孩,作客時對主人講出這番話,別人可能以為無理之至,但她母親說不定會認為,這個女兒相當有膽識吧!對此莫名其妙的責難,賓利的回答,讓班納特太太聽了無比順耳。他說他早已準備好要實現諾言,就等珍病好,時間則由莉迪亞決定。

班納特太太跟兩個小女兒,均覺得不虛此行,搭著馬車離開,回去後將可吹噓好一陣子了。她們才一走,伊莉莎白便趕緊告退,迫不及待地回到姐姐身邊。把她自己及家人的言行,通通留給賓利姐妹及達西去取笑,她不敢去想了。不過她不知的是,不管卡洛琳如何拿伊莉莎白那雙美目開玩笑,達西都不為所動,不願意加入批評她的行列。他有其堅持,並不是個落井下石的人。因而卡洛琳也就搞不清楚,在達西心目中,美目是否已失色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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