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立高雄大學統計學研究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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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::心在南方  
主題:英式擇偶(一百五十八)
發表者:黃文璋 Email:huangwj@nuk.edu.tw 日期:2020/4/18 下午 01:50:29

158 咆哮山莊(三十)

愛德華四世和伊莉莎白伍德維爾的婚姻,雖然驚世駭俗,倒非毫無脈落可尋。愛德華四世的父親約克公爵理查,即使曾打敗蘭開斯特家族,終其一生,都未能一圓國王夢。因他具老派的作風,仍一心遵守規則,故僅得到不滿意卻不得不接受的“調解法案”。而在排隊等候登基時,就先戰敗被殺。愛德華四世卻大膽自行解釋規則,才能於19歲便當上國王。身為公爵之子,他從未受過當國王的培訓,故他只能邊做邊學。起初他想當“全民國王”,而不光是約克黨人的國王。於是努力向落敗的蘭開斯特黨人,伸出和解之手。

和解並非都能成功。像第三代薩默塞特公爵亨利博福特,這位蘭開斯特黨的台柱,曾參與1460年,瑪格麗特王后發動的在韋克菲爾德那場戰鬥,處死約克公爵理查,為他死於1455年之“第一次聖奧爾本斯戰役”的父親報了仇。1461年他流亡海外,1462年參與一次入侵英格蘭時,失敗被俘。愛德華四世不但沒處決他、歸還他的財產,且恢復他的頭銜,並重用他。此作法當然引起很多約克黨人的不平,但國王置之不理。他認為精誠所至,金石為開。

146311月,原本待在蘇格蘭,神智不清的亨利六世,被偷偷帶到諾森伯蘭郡(Northumberland,英格蘭最北且最東北的區域,臨蘇格蘭),與亨利博福特會面。亨利博福特在那裡發揮他煽動之才,於是引發1464425日的赫奇利沼澤(Hedgeley Moor),及515日的赫克瑟姆(hexham),兩場北方戰役。叛亂被平定後,蘭開斯特黨的反撲,至此才暫告一段落。而愛德華四世也終於死了心,將亨利博福特處死。你可說亨利博福特忘恩負義,也可說他富貴不能淫,對蘭開斯特家族一直忠心耿耿,端看從那一角度。

該發生的,就是會發生。在率軍討伐赫奇利沼澤與赫克瑟姆這兩次戰役之間,愛德華四世在格拉夫頓(Grafton,位於英格蘭中西部伍斯特郡(Worcestershire))附近,因緣際會見到了伊莉莎白伍德維爾,這是蘭開斯特黨一個小家族的長女。她想必不但美貌又極富魅力,讓國王願意為他豪賭。她原本的小爵士丈夫,戰死在“第二次聖奧爾本斯戰役”,該戰役其實是蘭開斯特陣營大勝,所以她對約克黨應較無怨恨。反而傷亡較重的約克黨,才該有怨恨。一個寡婦帶著兩個兒子,擔心家產被奪,她當時很需有人守護。跟她結婚會是個不錯的策略,因顯示這個國王心胸開闊,不念舊惡。再說這不過是個小家族,改朝換代並未給他們帶來太大的損失。而也因沒什麼大好處,他們較不會想背叛他。另一方面,不跟外國女子結婚,避免外交政策太早攤牌,否則討好一國就得罪好幾國。就讓各國以為這個年輕、不懂戰略的國王,只是為了愛情,便拋棄政治及外交利益,也沒什麼不好。

何況即使要娶本國新娘,也不能娶沃里克伯爵他們家族的,不然就真成為他的傀儡了。趁這個機會讓各界知道,一切還是國王說的算。即使有這些盤算,愛德華四世仍秘密進行他的婚禮,以便必要時他可以否認。據後來的推測,婚禮是在146451日,於新娘娘家(在格拉夫頓(Grafton,位於英格蘭中部的北安普頓郡(Northamptonshire))舉行,且只有新娘母親盧森堡的傑奎塔及另兩位女士觀禮,的確很秘密。當年9月舉行御前會議,貴族敦促愛德華四世跟外國聯姻時,他覺得當下王位已相當穩固,時機成熟了,才攤開手上的牌。面對眾貴族的震驚及失落,愛德華四世豈會在意?1465526日,王后在西敏寺加冕。

146445月間的赫奇利沼澤及赫克瑟姆戰役時,亨利六世被帶回英格蘭。之後就一直在英格蘭北方一帶,四處逃亡。仍有些貴族及教堂,願冒死藏匿這位被逼下台的國王。14657月中旬,在克利斯羅(Clitheroe,位於英格蘭西北部的蘭開夏郡(Lancashire))附近,亨利六世被逮捕了。押解回倫敦後,被送進倫敦塔。今後他不必再提心吊膽地逃亡了,生活舒適且可會客。令人訝異的是,亨利六世並未被謀殺。之前兩位失去王冠的金雀花王朝的國王,愛德華二世(1327),及理查二世(1400),都在被廢黜囚禁中,慘遭謀殺。但亨利六世卻活得好好的。他以國王之尊,淪落到這步田地,不是因他幹了什麼大壞事,而是因他無能,沒做任何事。愛德華四世一定會對自己異於前人的寬容,感到自豪。寬容是他的一大優點,但他的寬容,有時會帶來苦果,他只好承擔了。

亨利六世被軟禁後,北方仍懷貳心者,比較投鼠忌器,不再輕舉妄動。於是愛德華四世的統治,遂開始步入正軌。他已受不了身邊圍繞的,一直都是那幾位王朝創立功臣,他要開始培養自己的班底。王后的弟妹眾多,他可善用他們的婚姻。王后有7個妹妹,在國王結婚後的兩年內,除了兩個最小的外,另5個妹妹相繼結婚,將英格蘭的一些豪門世家,與新王室緊密結合起來。還有王后的弟弟,及王后跟前夫的長子,也都安排良緣。一場又一場富麗堂皇、賓朋滿座的婚宴,建立起龐大的王室親信網絡。王后的娘家,外戚伍德維爾家族興起了。相對於其他有赫赫功勳,支持約克王朝建立的新老家族,如瓦立克伯爵的內維爾家族,這支新家族,出身極卑微,且對王朝又不曾有任何貢獻,但其威望與權力,在很短時間內,不是與他們並駕齊驅便超越了。

隨著伍德維爾家族的勢力日益增長,愛德華四世的自信也日益提高,他自行做主的事日益增多。而以造王者自居,沃里克伯爵的不滿與不安,也就愈來愈強。“吾觀自古賢達人,功成不退皆隕身”,這出自李白(701-762)那首著名的詩“行路難”(其三)。這是功勞不論多大的造王者,皆該有的體認。只是歷來有幾個位居高位者,不想繼續擁有更大權力?能急流勇退的人,幾希!

愛德華四世的兄弟本有更多位,但既有早夭,也有死於戰役等,那時仍健在的,只有第一代克拉倫斯公爵喬治金雀花(George PlantagenetDuke of Clarence1449-1478),及格洛斯特公爵理查(RichardDuke of Gloucester1452-1485,後來的理查三世(Richard III)1483-1485年在位)兩人,各是第一及第二順位的王位繼承人,我們分別以大弟及小弟稱之。但只有自己的兒子為繼承人,國王的統治基礎才穩固。1466211日,王后平安生下她跟國王的第一個孩子。

回顧過去這1百多年,愛德華三世有女兒,且最後一個女兒(也是最後一個孩子)1346年出生;之後理查二世沒有孩子;再來是亨利四世,他從1399-1413年間(32至接近46)在位,其第一任妻子瑪麗德博亨跟他生了42女,但她死於1394年,那時亨利四世尚未登基,第二任妻子納瓦拉的瓊生了45(其中有些么折),卻都是跟前夫所生,1403年她約35歲當上王后後,便再也未生產,即亨利四世兩任妻子共生了15個小孩,卻沒一個是他在位期間所生的;然後亨利五世及亨利六世都只生一個兒子(分別在14201453),且都沒有女兒。所以雖伊莉莎白伍德維爾王后生的是女兒,而不是國王盼望的兒子,但宮裡的人仍都很興奮,因這是120年來,英格蘭宮廷第一個誕生的公主,甚至是120年來,宮廷很稀少的第三次有王后生產。這個公主被取名伊莉莎白,與她母親同名,是伍德維爾家族常見的女孩子名。這就是約克的伊莉莎白,後來在促使“玫瑰戰爭”的結束,扮演重要角色。

沃里克伯爵與愛德華四世最大的分歧,是在外交政策方面。沃里克伯爵一心認為跟法蘭西結盟才是上策,國王則對法蘭西沒興趣,主張結盟對象的首選,應是勃艮地公國。這點常讓沃里克伯爵很不滿,他在法蘭西已下了太多功夫,如今威望大受打擊。國王表面上遷就沃里克伯爵,卻常在背後拆他的台。內維爾家原本佔據的高階職務,陸續有些被免除。而王后的父親,1466年初被提升為第一代里弗斯伯爵(1st Earl Rivers),接著3月被任命為財務大臣(Lord Treasurer),隔年8月又被任命為英格蘭司廄長(正式名稱為Lord High Constable of England),此二職務使他掌握王室財政及軍隊。壓抑內維爾家族,將權力轉移到外戚,對沃里克伯爵而言,這已有如政變了。

沃里克伯爵有兩個女兒,兩人相差約5歲。由於沒有兒子,為了他家族的未來,他得妥善挑選女婿。對大女兒伊莎貝爾內維爾(Isabel Neville1451-1476),他熱切盼望她能嫁給王弟克拉倫斯公爵喬治。在國王有兒子前,克拉倫斯公爵喬治是王位的推定繼承人。但儘管在1467年初,王后娘家親戚與英格蘭貴族間,接連不斷的嫁娶期間,國王卻不同意伊莎貝爾內維爾嫁給克拉倫斯公爵。146710月,愛德華四世的妹妹約克的瑪格麗特(Margaret of York1446-1503),在四度拒絕法蘭西國王路易十一提議的新郎人選後,卻同意嫁給新任的勃艮第公爵查理(CharlesDuke of Burgundy1433-14771467-1477年在位,外號魯莽查理(Charles of Bold)),成為他的第三任妻子。14685月,愛德華四世委派沃里克伯爵,陪同瑪格麗特出嫁到勃艮第宮廷。拒絕法蘭西,選擇勃艮第,還派他送親,這不是讓他在路易十一眼裡,更沒面子嗎?別人看沃里克伯爵是聖眷正隆,送王妹出嫁,他卻覺得跟國王分手的時候到了。

1468年後,愛德華四世對當國王,更加老練了。而他的次女約克的瑪麗(Mary of York1467-1482)及三女約克的塞西莉(Cecily of York1469-1507)相繼出生,他的家族日漸興旺。又因亨利六世人在倫敦塔被看守住,使企圖奪回王位的蘭開斯特黨人,不敢輕舉妄動。但是否毫無威脅了?也不盡然。事實上,沃里克伯爵的主張並不是沒道理。愛德華四世跟勃艮第結盟,畢竟仍引起路易十一的不快,法蘭西遂又開始支持反對他的力量。

14686月,賈斯珀都鐸(亨利六世的同母異父弟弟)獲法蘭西之資助,入侵威爾斯,並在很多場合,宣佈亨利六世才是真正的國王。但因兵力不足,幾星期後便被擊退了。那之後便出現不少陰謀的傳聞,很多人被控謀逆,包括好幾位貴族,被處死的人不少。一直到1469年,整個英格蘭動盪不安。只是究竟局勢真那麼險惡,還是愛德華四世杯弓蛇影,藉羅織罪名陷害忠良,以剷除異己,就不是很確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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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日期:2020/7/13 上午 11:39:3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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