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立高雄大學統計學研究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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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題:英式擇偶(一百七十三)
發表者:黃文璋 Email:huangwj@nuk.edu.tw 日期:2020/7/2 上午 10:59:47

173 咆哮山莊(四十五)

1527年,亨利八世打定主意要離婚了,他派遣心腹重臣湯瑪斯沃爾西,向羅馬教廷申請判決他與凱瑟琳王后的婚姻無效。理由是,凱薩琳之前宣稱她與亞瑟並未圓房,並不真實。當初用凱薩琳與亞瑟雖結婚但未曾圓房,向教廷申請該婚姻無效。如今更改“證詞”,用已圓房來申請他要跟凱薩琳王后離婚。只是卻未提任何證據,而這是18年前的事(兩人於1509年結婚)。亨利八世也遣人去羅馬遊說,又為有助離婚被核准,他甚至引用“聖經”“利未記”(Leviticus)的第20章第21節,“人若娶弟兄之妻,這本是污穢的事,羞辱了他的弟兄,二人必無子女”(If a man marries his brother’s wife, it is an act of impurity; he has dishonored his brother. They will be childness)。他表示過去十餘年,他一直活在錯誤中,背負了十餘年的罪,他的良心飽受煎熬,如今他要懺悔,祈求上帝赦免。亨利八世打心底認為,若非他的婚姻不合法,上帝不會這樣懲罰他,讓他沒有兒子。

湯瑪斯沃爾西歷任約克大主教、樞機主教、大法官,及國王首席大臣等要職,可說平步青雲。他替亨利八世辦成許多事,人們看他位高權重,無所不能。但他將因這件事沒有辦成,從雲端摔下來,還被指控叛國罪。伴君如伴虎,亨利八世翻臉如翻書,對男女都一樣。

當時國王想離婚,就會設法找出婚姻的破綻或瑕疵。如王后之前跟他人已有“婚約”,或者國王被人用巫術誘騙,不得不跟她結婚等。這中間有不小解釋的空間,甚至可能會誣陷。亨利八世所提出婚姻無效之理由,當然很可笑,不管凱薩琳王后與亞瑟是否曾圓房,亨利八世當初可是自願娶她,且還取得羅馬教宗的特許。那時他父親已過世,他是國王,無人能逼他。過去十幾年,他讓凱瑟琳王后生育6次,一點都不像在意妻子原本是大嫂。如今色衰愛弛,他想另結新歡,就將此婚姻,講成萬惡無比。“聖經”內容豐富,包羅萬象,各種不合理、邏輯不通、相互矛盾,甚至匪夷所思的記載都有。凡熟讀者皆能適當引用所需之經文。教廷若能根據亨利八世提供的經句,宣佈他與凱瑟琳的婚姻無效,今後亨利八世恐怕將更樂意研習“聖經”了。

其實,當初羅馬教會核准亨利八世迎娶兄嫂,說不定是基於底下與前述矛盾的經文:在“申命記”(Deuteronomy)的第25章第5節,“弟兄同居,若死了一個,沒有兒子,死人的妻不可出嫁外人,他丈夫的兄弟當盡弟兄的本分,娶他為妻,與他同房”(If brothers are living together and one of them dies without a son, his widow must not marry outside the family. Her husband’s brother shall take her and marry her and fulfill the duty of a brother in law to her)。不過,顯然亨利八世不會喜歡“申命記”。

那時西班牙是歐洲第一強國,國王卡洛斯一世同時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查理五世(Charles V1500-15581519-1556年在位),不僅如此,他還有好些頭銜,屬於喊水會結凍的強勢君主。而他母親喬安娜為凱瑟琳的姐姐,他即為前述艾莉諾的弟弟。身為凱薩琳王后的外甥,他豈會坐視阿姨受委屈?英格蘭國王是西班牙國王的姨丈,歐洲各皇室間盤根錯節,由此可見。羅馬教宗克勉七世忐忑不安,因這樁婚姻是他的前前前任教宗,儒略二世批准的,他很不願推翻以前的決定,更不想得罪西班牙及強悍的查理五世。何況1527年,克勉七世雖身為教宗,卻處於泥菩薩過江的狀態。

152756日,查理五世的一支部隊,因幾個月未領到軍餉,攻占並洗劫了羅馬城,連克勉七世都成階下囚,被困於台伯河(Tiber)畔的聖天使城堡(Castel Sant’Angelo)65日,克勉七世屈服,答應付出贖金,並向神聖羅馬帝國割地,才重獲自由。此事件史稱“羅馬之劫”(Sack of Rome),查理五世的軍隊,對羅馬文物及古蹟之掠奪及破壞之毫無顧忌,被形容為“有史以來最恐怖的洗劫”。後世視此為歐洲史上,最嚴重的文化慘劇,羅馬因而永遠失去義大利文藝復興的中心地位(大致轉移到威尼斯)

身為教宗,克勉七世深知誰掌管明天。但對掌握今天的人,他卻得先低頭才行。教宗努力改善與查理五世的關係,1530224日,教宗為查理五世加冕。既然重新建立友好關係,他戒慎恐懼,更遲遲不肯批准亨利八世的離婚。畢竟比起來,亨利八世較不可怕。

我們已說,主憂則臣辱,主辱則臣死。國王若能從新的婚姻中找到幸福快樂,將能促進英格蘭的安定及臣民的福祉,因此國王的婚事即國事。居高位享盡榮耀,卻辦事不力,只好付出代價了。曾深得亨利八世的信任、權傾一時的湯瑪斯沃爾西失寵了。1529年,他被剝奪所有在政府中的頭銜、被控叛國,且財產被沒收。他倉皇被趕出位於倫敦的樞機主教府,因亨利八世要重新裝修,送給安妮博林,以讓她在倫敦有個住處。雖樞機主教府邸乃屬於約克大主教,但湯瑪斯沃爾西除了一面禱告,一面趕緊離開,又能怎麼樣?他遂帶著極少數的幾個侍從到帕特尼(Putney,在倫敦西南)

1530年,湯瑪斯沃爾西被召回倫敦接受審訊。1129日,於回倫敦的途中,病死於萊斯特。別人以為他禱告沒用,其實說不定是上帝特地將他帶走,免得他受審時受辱。一年又一年,亨利八世連續6年申請離婚都不成功。而永不妥協的安妮博林,便也一直跟他保持距離。為她神魂顛倒的亨利八世,心焦如焚,決定豁出去了。歐洲到6世紀晚期,君主與教會皆體會到彼此需要對方。王位是很多貴族覬覦的,將教會拉進來,可讓王權帶有神聖的色彩,有助提高王國的穩定性。但所謂教會,為什麼只能是羅馬那個?

亨利八世原本非常忠實於傳統羅馬天主教信仰,他曾因所寫的“七聖事答辯論:反駁馬丁路德”(The Defence of the Seven Sacraments against Martin Luther)一書,於15211011日,被教宗李奧十世授予“信仰的捍衛者”(Defender of the Faith,拉丁文Fidei Defensor)之頭銜。但如今他受不了羅馬教廷了,已不惜與他們決裂。

1533125日,亨利八世與安妮博林秘密結婚。英格蘭的教會以及國會,都已被亨利八世收買了,英格蘭國會隨即立法,脫離羅馬教廷。當年523日,英格蘭的坎特伯里大主教湯瑪斯克蘭默(Thomas Cranmer1489-1556),宣布24年前,亨利八世與凱薩琳的結婚無效。解套5天後,528日,亨利八世與安妮博林的婚姻,被英格蘭教會宣布為合法。4天後,61日,安妮博林被加冕為王后。當年9月,她生下一女兒伊莉莎白。另一方面,羅馬教廷能做的,就是將亨利八世處以絕罰,於當年711日,開除亨利八世的教籍。當個國王,連娶妻也要教宗同意,這種教會,被逐出又何妨?亨利八世當然一點都不在乎,但教會他仍是需要的,而他也已想好怎麼做了。

歷來有不少掌權者,藉改革之名,以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。宗教改革!亨利八世毫不遲疑地開始推動,他的謀臣當然有套理由。1千多年前,耶穌來到人世,並非為了當統治者,連什麼官都沒有當。不但如此,他既沒將統治權交給他的使徒,也未給他的追隨者什麼特別的權力。第一代羅馬教宗是他的門徒彼得,但如果翻閱“聖經”,耶穌並沒有要任何人去當教宗!因此什麼教宗?不過是個羅馬主教!耶穌也沒有要其追隨者,去制定法律及徵稅,那何以教會的神職人員,卻認為此二者是他們的特權?且說王國之上,有上帝的律法此更高的法律,但那其實只不過是羅馬主教的法律。既然耶穌沒有賦予追隨者任何世俗的權力,為何君主的權力卻來自教宗?連君主的結婚都要教宗核准?君主是治國者,他才有權宣布誰的婚姻有效、誰是合法繼承人,及誰是私生子。那君主的權力來自何處?立法機構,如議會或國會。

與安妮博林結婚後的隔年,1534年,英格蘭國教會(Church of England,亦稱英格蘭教會、英國國教會、英國聖公會、英格蘭聖公會,是基督新教聖公宗(Anglicanism)的教會之一)正式脫離羅馬教會。英國國教會的最高主教為坎特伯里大主教,副手是約克大主教。此外,英格蘭君主則為英國國教會之最高領袖。英國王室的權力,至此達到最高峰。今後不必再綁手綁腳,事事仰羅馬教會的鼻息,反而英國國教會得聽國王了。

基督教有天主教(Catholicism)、東正教(Eastern orthodox),及新教(Protestantism,又稱基督新教,俗稱的基督教通常即指新教)等三大分支。而英國國教便屬於新教之一宗派。

附帶一提,湯瑪斯沃爾西及湯瑪斯克蘭默,這兩位亨利八世時代重要的教會領袖,都相當入世。湯瑪斯沃爾西有情婦且生子,而湯瑪斯克蘭默至少曾結婚兩次。這當然違反宗教戒律與國王的律法,亨利八世很可能也知道。不過他經常為自己的婚姻焦頭爛額,這些高階神職人員未守貞的事,他根本懶得去理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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