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立高雄大學統計學研究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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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::心在南方  
主題:英式擇偶(二百一十一)
發表者:黃文璋 Email:huangwj@nuk.edu.tw 日期:2021/1/8 下午 01:20:30

211 咆哮山莊(八十三)

“在起居室的凱薩琳小姐拼命拉鈴,我故意不理會,過了老半天,才慢條斯理地走進去。她躺在沙發上,腦袋不斷往沙發的扶手撞,牙齒咬得格格響,不過我相信她並未想把牙齒咬碎。主人站在那裡,突然感到懊悔又害怕。他吩咐我去拿水來,我端來一大杯水,見她不肯喝,我就將水全灑到她臉上。她立即坐了起來,披頭散髮,臉色極為難看,像死去一般,主人嚇壞了。‘沒事’,我低聲跟主人說。雖我心裡也有點害怕,但我不想讓主人就此屈服。‘你看,她嘴唇上有血’,主人顫抖地說。‘她沒事,只要不理她,她很快就會好起來。’我硬著心腸說。我告訴主人,在他進來之前,女主人就已打好主意,要演場發瘋秀給他看。只是我疏忽了,講得過於大聲,讓女主人聽見了。只見她突然站了起來,眼睛有如要冒出火光。我想慘了,不知她將如何修理我。不料她看都不看我一眼,逕自往臥室走去。主人要我跟著。但她一進房,就將門鎖起來,不讓我進去。”

“隔日早上,我去敲門,請凱薩琳小姐下樓用餐,她不肯。我問要不要給她端上來,她大聲答不必。午餐、下午茶及晚餐都是類似的問答。主人待在書房,但未問我他妻子的狀況,只找伊莎貝拉去談,針對希斯克里夫的勾引,主人提醒妹妹此人本性惡劣,告誡她若上他的當,後果將不堪設想。但她避重就輕,不肯透露內心想法。主人雖問不出名堂,但警告妹妹,若她接受他的求婚,那他們兄妹間的情誼,便就結束。”

“林頓先生雖整天待在書房,但幾次我送茶水進去,發現他並沒在看書,不是長吁短嘆,就是陷入沉思中。我猜想,他應是期待妻子來求他和解,答應他永遠不再跟希斯克里夫見面。而凱薩琳小姐關在房間裡,一定也是在等丈夫去求她原諒,保證永遠不再干涉她跟誰見面。我不想當和事老,他們夫妻的事該自己解決。至於伊莎貝拉,則在花園及院子轉來轉去,經常淚眼汪汪。我也懶得去開導她,她現在陷入愛河,誰去勸她都沒用。”

“第三天晚上,凱薩琳小姐終於打開房門了。她要我拿水及食物來,且說她快死掉了。這句話我想是講給她丈夫聽的,我不相信有這回事,所以不去轉述。她狼吞虎咽地吃完一堆食物後,躺在床上哀叫,‘都沒人在乎我,我活著做什麼呢?他絕不會掛念我的。’若沒事我便想走了,不想留在那兒,聽她的無病呻吟,遂問,‘夫人,還需要什麼嗎?’雖她擺出一副沒剩多少日子可活的樣子,我卻語氣平靜,不願隨她起舞。演戲沒觀眾,她憋不住了,問道‘那沒良心的人在做什麼?死了嗎?還是昏過去了?’由於我一直認為,她的病是裝出來的,因而輕描淡寫地說,‘都不是,如果你是指林頓先生的話。他應該好的很,由於沒人陪他,他只好一直鑽在書堆裡。’‘鑽在書堆裡?’她惶恐地叫道,‘我都快死了,我奄奄一息,已經一腳踏進墳墓裡,他知道我現在是什麼樣子嗎?他以為我是在跟他嘔氣嗎?生死關頭,我要了解他的態度。如果確定他已不顧我的死活了,那我寧可餓死。’”

“我忍住笑說,‘夫人,主人因不知你被他氣瘋了,所以也就不擔心你會餓死自己。’她驚訝地看著我,說‘你真的以為不會?去告訴主人,說你相信我會餓死。’我提醒她,‘你忘了剛才津津有味地飽食一頓,…。’她打斷我,‘只要能確定一旦我死了他也活不成,我就立刻死給你們看。這幾個晚上,我根本沒合過眼,我應是被鬼附身了,但你們沒一個人在意。娜莉,我開始懷疑你並不喜歡我。而艾德加,我都快死了,他居然還能鑽在書堆裡?天啊!他到底存什麼心啊?’”

“我跟她說主人一向豁達大度,對生老病死,都看得很開。但她聽不下去,怨天尤人地詛咒個不停。後來開始有些迷糊,喃喃自語,心思不知飄到那裡,似乎逐漸產生幻覺,並用牙齒撕咬枕頭。我發現她發燒了,渾身滾燙。她要我打開窗戶,說她需要空氣。但我不肯,因已進入初冬,一到晚上,外面冷風便刮得窗戶吱吱作響。她神志恍惚,從咬開的枕頭裡,將羽毛一根一根抽出來,逗弄著它們。頃刻床上與地下,都散佈著羽毛。她講著自父親過世後,亨得利便將她與希斯克里夫分開,從那時她就開始處於痛苦中了。之後希斯克里夫離家,更讓她覺得人生了無生趣。看她這樣,我不禁有點害怕,惟恐她真的瘋了。她一直講個不停,還指著鏡子,問我裡面那人是誰?但那明明是她自己啊!後來她一把推開窗戶,我快阻止不了,她瘋瘋癲癲時,力氣比我大多了。寒風如刀刮在我臉上,我想拿件衣服給她披上,但她站在窗前,我不敢離開她。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,主人進來了,我有如見到救星。”

“我喊道,‘林頓先生!’看到眼前一片凌亂又淒涼的情景,主人剛要驚叫出來,我以手勢止住他。我說,‘可憐的女主人病了,病得很嚴重,我完全拿她沒辦法。請你幫我勸她上床。’‘凱西病了?關上窗,娜莉!’主人連忙過來。‘凱西!你…。’看到妻子形容憔悴,眼神渙散,他難過得說不出話來。他凝視著她,又帶著詢問的眼光轉過頭來看我。‘她一直把自己關在裡面,不吃東西也不讓人進來。在她剛才將門打開前,我們都不清楚她怎麼了,所以無法向你報告她的情況。不過看起來應還好。’我想我可能說明得很糟,主人皺起眉頭,疾聲厲色地說,‘這樣叫還好?娜莉!你真的這樣認為?為什麼要瞞著我?’他摟著妻子,充滿苦楚地望著她。”

“起先女主人顯得很茫然,沒認出摟著她的人是誰。盯著丈夫看了好一陣子後,她認出了。‘你來了,你是艾德加,你終於來了!我那麼需要你,你卻一直不來,寧可讓我一直沉浸在悲傷中。難道你不愛我了嗎?如今再怎麼悲傷,也攔不住我奔去我的長眠地,春天沒結束前我就要去。記住,不是到教堂林頓家族的墓園,而是在咆哮山莊那片曠野,豎上一塊墓碑就行。至於你,是想去你家族那裡,或來我這裡,就隨你了。’‘凱西,你到底怎麼了?你不再在乎我了嗎?難道你真愛那惡棍希斯’‘住口!’女主人打斷他。‘你要是再提起那個名字,我便立刻從窗戶跳下去,結束一切。我不要你了,艾德加,我已不再需要你了,回到你的書堆裡去吧!恭喜你還有個慰藉,因我對你已不再存有任何情意了。’”

“我插嘴道,‘她神志錯亂了,整晚都在胡言亂語。讓她休息,只要好好看護,就會恢復正常。以後我們一定要留意,千萬別惹怒她。’主人答道,‘少再給我出什麼餿主意了。你明明了解女主人有病,卻一直跟我說她沒事,說只要不理她,她很快就會好起來。好在那裡?過去她即使病了幾個月,都沒有現在這麼嚴重的。她這個樣子,豈是在故意裝瘋?她這3天的情況,你居然都瞞著我,真是既無情又無知!’看來主人對我失望透頂。只是這3天主人光待在書房,也沒向誰打探他妻子的消息。如今出了事就怪我,那他自己的責任呢?”

“我得為自己辯護,我說,‘夫人倔強及任性的個性,我自然了解。但我倒是不知道,你居然想助長她這種脾氣。迎合她很容易啊!那就對希斯克里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這樣做我才輕鬆呢!我盡了一個忠實僕人的職責,跟你報告我所知的一切事情,也得到一個忠實僕人的薪資。好啦!我也學到一課,下次我會更謹慎。不過以後家裡的事,你就自己打聽去吧!’主人仍很不高興,他說,‘娜莉,你下次若再來搬弄是非,就捲鋪蓋走吧!’我不服氣,說道,‘我明白了,對這件事你寧可裝聾作啞。也就是你允許希斯克里夫來向伊莎貝拉求婚,而且只要你不在家,他就可溜到家裡,撩撥你妹妹,且挑撥女主人與你不和。我這樣講對嗎?’”

“原本神志錯亂的女主人,這時卻略微清醒,她聽了我跟主人的對話後,憤慨地說,‘娜莉是個叛徒,是隱藏的敵人、是個巫婆,她一直在找機會傷害我們。放開我,我要讓她後悔,我要讓她哀嚎著求我們饒恕。’她奮力想從主人的懷裡掙脫。我不想繼續待在這邊等著出事,決定去找醫生來。我沒請示主人,我覺得他現在恐怕已六神無主了。說不定他也以為我是叛徒,問他也是白問。這家人都瘋了,乾脆我自己作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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