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立高雄大學統計學研究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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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::心在南方  
主題:真相是時間的女兒(五)
發表者:黃文璋 Email:huangwj@nuk.edu.tw 日期:2022/4/10 上午 09:51:13

我們已指出,1553年,愛德華六世因他大姐瑪麗信仰天主教,便取消她的王位繼承權。只是他過世後,瑪麗仍當上女王。既然國王的命令,在他崩殂後,便可能不被遵守,釜底抽薪,還是得法制化。英國遂於1701年立法,根本排除天主教徒之王位繼承權。一葉知秋,天主教徒被如此另眼相看,以天主教為主要信仰的愛爾蘭,後來會脫離聯合王國,可說是必然。事實上,自從亨利八世創立新教以來,英國王位的繼承,宗教信仰之重要性,便逐漸勝過一切了。而因君主信仰的不同,登上王位後,常造成血跡斑斑,才會導致1701年的立法。但宗教不是該帶來和平嗎?非也!在“聖經”“馬太福音”的第10章第34-36節,耶穌說“你們不要想,我來是叫地上太平;我來並不是叫地上太平,乃是叫地上動刀兵。因為我來是叫‘人與父親生疏,女兒與母親生疏,媳婦與婆婆生疏。’人的仇敵就是自己家裡的人。”

曾有人說,“亨利八世最留名後世的,是他的6次婚姻,尤其是他為廢除第一次婚姻所作的努力。”中世紀時,羅馬教宗有不少是用人唯親、作威作福、縱慾狂歡,甚至從事贖罪券(indulgence)及教會聖職的買賣,可說與聖人完全沾不上邊。這就算了,高高在上的國王,連結婚及離婚,都須得到教會同意,這便常讓君主受不了。而羅馬教宗掌握結離婚之核准權,常能逼迫君主對某些事俯首就範。

15011114日,亨利七世的長子亞瑟都鐸(Arthur Tudor1486-1502),迎娶西班牙公主亞拉岡的凱瑟琳(Catherine of Aragon1485-1536)。此聯姻乃為了建立英西抗法聯盟,可惜4個多月後,隔年42日,才15歲的亞瑟王子便過世了。而不過16歲的凱瑟琳,也就頓時成為寡婦,但她仍留在英格蘭。在她孀居7年多後,1509421日,亨利七世駕崩,17歲的次子亨利,於登基成為亨利八世後,宣布要迎娶凱瑟琳,且說那是他父親垂死前的願望。1501年,凱薩琳公主一到英格蘭,其風姿綽約、氣質高雅,立即傾倒眾生。當時才10歲的王子亨利(生於1491628),對其美貌應也驚為天人。但亨利八世迎娶凱瑟琳,是否真為亨利七世的遺願,除他自己外,恐無人知曉。只是娶兄長的遺孀,在當時乃違反天主教的教規,除非得到羅馬教宗的特許。凱薩琳宣稱她與亞瑟並未圓房,英西雙方的王室,遂分別取得羅馬教宗儒略二世(Julius II1443-15131503-1513年在位)的核准。15096月,亨利八世順利與23歲,比他年長56歲的凱薩琳結婚。先是獲得原本屬於哥哥的王位,如今又接收哥哥原有的妻子,他想必心滿意足。

結婚10餘年,凱薩琳王后共懷孕6次,其中且有3次懷男胎,但只有1516年出生的女兒瑪麗(即後來的女王瑪麗一世)順利長大。沒有兒子將來王位的繼承怎麼辦?其實,亨利八世是有兒子的,乃跟凱薩琳王后的侍女(maid of honour)伊莉莎白布倫特(Elizabeth Blount,約1502-1539)所生,即里奇蒙公爵亨利費玆羅伊(Henry FitzRoyDuke of Richmond1519-1536)FitzRoy源自諾曼第的法語,意思為“國王之子”,這是亨利八世唯一公開承認的私生子,且由取此名,顯然他唯恐有人不知他有生出兒子之能力。在英格蘭,君主授予私生子爵位乃相當特殊,此為12世紀亨利二世之後的首次。亨利八世對這個兒子之喜愛,是無庸置疑的,但為了不衍生紛爭,他並不曾有讓私生子繼承王位的念頭。何況這個私生子才過了17歲生日後不久,1536723日便撒手人寰了,可能得了肺結核(consumption),那時亨利八世仍春秋鼎盛。

跟情婦都能生出兒子,跟王后怎麼反而不行?為無子嗣而憂心忡忡,亨利八世懷疑他是否被詛咒了?雖那時歐洲已有國家有女君主了,他妻子凱薩琳的母親,即西班牙女王伊莎貝拉一世(Isabella I1451-15041474-1504年在位),便是一例,而且還當得有聲有色。但英格蘭在那之前,有女伯爵、女侯爵,卻從未曾有過女君主。唯一一次差點有女王的情況,是3百多年前亨利一世(Henry I,約1068-11351100-1135年在位)的女兒瑪蒂妲(Matilda1102-1167),但那次引發長達19年的內戰。鑒於過去的歷史,由女兒繼承王位,亨利八世起先連想都不願意。1527年,當再也無法忍受凱瑟琳王后一直生不出兒子,又迷戀上王后的侍女安妮博林(Anne Boleyn1501-1536)後,亨利八世不顧眾人的反對,打定主意要離婚。他派遣心腹樞機主教湯瑪斯沃爾西(Thomas Wolsey,約1471-1530),向羅馬教廷申請取消他與凱瑟琳王后的婚姻。理由是,凱薩琳當初宣稱她與亞瑟並未圓房,並不真實,因而他們的婚姻應無效。為有助離婚申請被核准,亨利八世甚至引用“聖經”“利未記”(Leviticus)的第20章第21節,“人若娶弟兄之妻,這本是污穢的事,羞辱了他的弟兄,二人必無子女”(If a man marries his brother’s wife, it is an act of impurity; he has dishonored his brother. They will be childness)。他表示過去10餘年,他一直活在錯誤中,背負了10餘年的罪,他的良心飽受煎熬,如今他要懺悔,祈求上帝赦免。亨利八世打心底認為,若非他的婚姻不合法,上帝不會以沒有兒子來懲罰他。

那時西班牙是歐洲第一強國,國王卡洛斯一世(Carlos I1500-15581516-1556年在位),同時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查理五世(Charles V1500-15581519-1556年在位),而他母親為凱瑟琳王后的姐姐。身為外甥,他豈會坐視阿姨受委屈?當時羅馬教宗克勉七世(Clement VII1478-15341523-1534年在位)忐忑不安,因這樁婚姻是他的前前前任教宗,儒略二世批准的,他既不願推翻以前教宗的決定,更不想得罪西班牙及強悍的查理五世。離婚未獲核准,曾深得亨利八世信任、權傾一時的湯瑪斯沃爾西失寵了。1529年,他被剝奪所有在政府中的頭銜、被控叛國、財產被沒收,且被趕出位於倫敦的樞機主教府邸。雖那府邸是屬於約克大主教(Archbishop of York),但亨利八世才不管,他要重新裝修,送給安妮博林,以讓她在倫敦有個住處。有如逃難,湯瑪斯沃爾西倉皇地離開。隔年,1530年,湯瑪斯沃爾西被召回倫敦接受審訊。1129日,於返回倫敦的途中,他因病與世長辭。上帝厚愛他,讓他不必受折磨了。

亨利八世連續6年申請離婚都不成功。而永不妥協的安妮博林,便也一直跟他保持距離。為她神魂顛倒的亨利八世,心焦如焚,決定豁出去了。歐洲自6世紀晚期起,君主與教會皆體會到彼此需要對方。對信徒而言,天上有上帝,地上有教會,神職人員為上帝在人間的代表,總代表則為羅馬教宗,他是神聖啟示的絕對詮釋者。登基後成為君主,還要有加冕(由教宗或其授權者)。此標誌著君主由上帝正式授權,顯示君主的權柄,乃來自上帝的神聖交託,因而人若相信上帝,便須效忠君主。這套儀式,可讓王權帶有神聖的色彩,有助提高王國的穩定性,也讓教會的地位更崇高。只是君主固然需要羅馬教宗,但羅馬教宗藉著為君主加冕,趁機擴權,甚至過度干涉國家事務,便讓亨利八世難以忍受了。他不禁思考,所謂教會,為什麼只能是在羅馬的那一個?亨利八世原本非常忠實於傳統的羅馬天主教信仰,如今他受不了羅馬教廷了,不惜與他們決裂,準備自立門戶。

1533125日,亨利八世與安妮博林秘密結婚。英格蘭的教會以及國會,都已被亨利八世收買了,英格蘭國會隨即立法,脫離羅馬教廷。當年523日,英格蘭的坎特伯里大主教(Archbishop of Canterbury)湯瑪斯克蘭默(Thomas Cranmer1489-1556),宣布24年前,亨利八世與凱薩琳的婚姻無效。解套5天後,528日,亨利八世與安妮博林的婚姻,被英格蘭教會宣布為合法。4天後,61日,安妮博林被加冕為王后。而羅馬教廷能做的,就是將亨利八世處以絕罰(Excommunication,即逐出教會,亦稱破門),於當年711日,開除亨利八世的教籍。當個國王,連娶妻也要教宗同意,這種教會,被逐出又何妨?亨利八世當然一點都不在乎,但教會他仍是需要的,而怎麼做他也已想好了。

歷來有不少掌權者,藉改革之名,以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。亨利八世要進行宗教改革!那時歐洲各地的宗教改革運動方興未艾,但尚未有由君主主導的。亨利八世毫不遲疑地開始推動,他的謀臣當然為他提供一套為何需要改革的理論基礎。1千多年前,耶穌來到人世,並非為了當統治者,他連什麼芝麻大小官都沒有當過。不但如此,在他被釘在十字架前,既沒將統治權交給他的那一位門徒,也未給他的任何一位追隨者什麼特別的權力。雖耶穌的門徒彼得(Peter,約1-67),被天主教會追認為第一任羅馬教宗,因他建立羅馬教會,但檢視“聖經”,將發現耶穌並沒有要任何人去當教宗。因而彼得最多不過是個羅馬主教,那來什麼教宗?還第一任呢?耶穌也沒有要其追隨者,去制定法律及徵稅,那何以各國教會的神職人員,卻認為此二者是他們的特權?且教會宣稱,在王國之上,有比上帝的律法更高的法律,但那其實只不過是羅馬主教關起門來的法律,卻假上帝之名。既然耶穌沒有賦予其追隨者任何世俗的權力,為何君主的權力卻須來自羅馬教宗?連君主的結婚及離婚都要教宗核准?君主是治國者,只有他才有權宣布誰的婚姻有效、誰是合法繼承人,及誰是私生子。那君主的權力來自何處?立法機構,如議會或者說國會。

與安妮博林結婚後的隔年,1534年,英格蘭國教會創立了,正式脫離羅馬教會。英格蘭國教會的最高主教為坎特伯里大主教,副手是約克大主教,而英格蘭君主則為英格蘭國教會之最高領袖(Supreme Governor of the Church of England)。英國王室的權力,至此達到最高峰。今後不必再綁手綁腳,事事仰羅馬教會的鼻息,可以大開大闔,反而英格蘭國教會得聽命於國王了。

結婚當年(1533)9月,安妮博林生下一女兒伊莉莎白(即後來的女王伊莉莎白一世)。之後她又懷孕幾次,但不是死胎、流產,就是早夭。為迎娶第二任妻子安妮博林,亨利八世不惜與羅馬教宗對抗,並進行激進的宗教改革,只是並未因此讓他稱心如意。在等不到兒子下,失望的亨利八世看上了安妮博林的侍女珍西摩(Jane Seymour,約1509-1537)。有了新歡,亨利八世對曾讓他衝冠一怒的舊愛,已棄之如敝屣了。安妮博林高傲的個性,使她在宮廷中不但毫無盟友,甚至極不受歡迎。亨利八世過去熱愛她時,對她言聽計從,為了她曾處死不少反對宗教改革的權貴,早引起朝臣們對她的不滿。在審判安妮博林時,於迎合亨利八世下,捏造出好幾項罪名,有些荒謬到連亨利八世都難以置信。一向目空一切的安妮博林,無法看到女兒輝煌的未來了,1536517日,她盛裝打扮,優雅地登上斷頭台。

安妮博林留下兩歲多的女兒伊莉莎白,不但被剝奪王室稱號,且被趕出王宮。安妮博林被斬首的11天後,亨利八世即喜孜孜地迎娶第三任王后珍西摩。隔年(1537)10月,珍西摩為亨利八世生下兒子愛德華(Edward)。直到第三任妻子,亨利八世總算盼到了兒子。但沒高興多久,12天後,珍西摩便死於產後併發症(postnatal complications)。之後,亨利八世又結婚3次,其中第四任妻子以婚姻無效收場,第五任妻子上了斷頭台。15437月,亨利八世迎娶31歲的凱薩琳帕爾(Catherine Parr1512-1548)。她曾結過兩次婚,不過兩位前夫皆已過世,因而不構成問題(想成為王后,離過婚可以,但前夫若在世便不行)。亨利八世是歷來結婚最多次的英國君主,而凱薩琳帕爾,則是歷來結婚最多次的英國王后,共計4次。而不知是否亨利八世已年老力衰了,對這位王后,他不再動婚姻無效,或將她處死之類的念頭了。加上這最後一位妻子,在當王后期間從未懷孕,所以也不會死於難產。因而結婚兩年多後,1547128日,當52歲的亨利八世駕崩時,他的第六任王后依然存活,且僅在6個月後,她便第四度結婚。

1548830日,凱薩琳帕爾生下了她唯一的孩子,是個女兒。往昔生產的喜悅,伴隨著高風險。雖就這麼一次生產,6天後,95日,凱薩琳帕爾便過世了,結束她精彩浪漫的一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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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日期:2022/6/30 下午 05:11:4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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