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立高雄大學統計學研究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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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::心在南方  
主題:真相是時間的女兒(十一)
發表者:黃文璋 Email:huangwj@nuk.edu.tw 日期:2022/5/22 下午 06:21:00

被加冕為英格蘭及法蘭西兩國國王,是自金雀花王朝創立以來,歷代君主共同的夢想,及奮鬥的目標。結果這個榮耀,居然落在才10歲的亨利六世身上。他並無寸土之功,功勞是他父親亨利五世的。而雖毫無貢獻,亨利六世卻因此肩扛舉國上下極大的期待。他父親曾聞名於全歐洲,集智慧與勇氣於一身。亨利六世能克紹箕裘嗎?不像他父親令人津津樂道馳騁沙場的英勇,亨利六世一生從未曾帶兵作戰。即使在百年戰爭結束的前一年,1452年初,鑒於戰局不利,為激勵士氣,英格蘭朝廷有人提議國王御駕親征,以挽回劣勢,最後仍不了了之。由於亨利六世個性軟弱,且能力不足,他在位期間,英格蘭逐漸失去亨利五世在法蘭西打下的大片領地。最終除了加萊(但於1558年回歸法蘭西),及海峽群島(Channel Islands,距離諾曼第僅約18.52公里,今日仍屬於英國,但為皇家屬地(Crown Dependencies))外,英格蘭失去全部在法蘭西的領土。此後,雖已不再認真追求,但直到1801年,英格蘭國王仍名義上(且經常自稱)為法蘭西國王。拿破崙於1799119日發動政變,成為法蘭西共和國(French Republic)的第一執政(First Consul)5年後,18041815年,改稱法蘭西皇帝(Emperor of the French)拿破崙一世(Napoleon I)。因此從1802年起,英格蘭國王便不再自稱法蘭西國王,因已沒有王位了。

在亨利六世之前,英格蘭很少有一位國王,像他那般對戰爭毫無興趣,但也很少有一位國王,像他對教育那麼興致盎然。他雖失去在法蘭西的領地,卻在教育方面建樹不小。如在14401441年,他分別創辨伊頓公學(Eton College),及劍橋大學(University of Cambridge)的國王學院(King’s College),這可能是他為英格蘭留下最大的財富。1445年,亨利六世娶法蘭西安茹的勒內(René of Anjou1409-1480,除安茹公爵(Duke of Anjou)外,還有好幾個爵位)之次女瑪格麗特(Margaret of Anjou1430-1482)。為了跟國王學院搭配,1448年,他讓妻子於劍橋大學創辨王后學院(Queens’ College)

王后瑪格麗特的父親安茹的勒內之姐姐,是法蘭西國王查理七世的妻子。不僅如此,查理七世夫妻與瑪格麗特的父親,3人有共同的曾祖父約翰二世(即愛德華三世時,於1356年的普瓦捷戰役戰敗被俘,囚禁在英格蘭的那位法蘭西國王)。也就是查理七世既為瑪格麗特的堂叔亦為其姑丈。王后與查理七世深厚的血緣關係,使英格蘭上下,對亨利六世的婚姻充滿期待。一方面希望能為不斷萎縮的英格蘭王室增加新苗;另一方面,自1435年,亨利六世的三叔去世以來,英格蘭對法蘭西不但軍事不利,外交也一敗塗地,他們期待經此聯姻,對法蘭西的戰爭能獲得喘息的機會,且兩國間的外交關係也能有所改善。只是這個期待,並不易達成。英格蘭人原本有如法蘭西的移民,兩國王室又長期通婚,因而兩國或多或少算是同文同種,且王室成員,常不是血親就是姻親。但幾百年來,這兩家親戚,卻經常兵戎相見,廝殺不止。百年戰爭給英格蘭人和法蘭西人,各自的民族主義均帶來衝擊。自此法蘭西及英格蘭的民族意識,都變得非常牢固。今後你是你,我是我,就別再說兩岸一家親了。想靠一場婚姻帶來和平,只能說是妄想。

1422年,亨利五世死於戰地時,他的王后凱瑟琳才20歲,頓時升格為太后。大約在1425年,當有傳聞凱瑟琳(那時約24)與一比她年輕約5歲的伯爵過往甚密,立刻引起亨利六世的四叔,格洛斯特公爵韓福瑞之警覺。他被已去世的大哥,指定為英格蘭之攝政。要知一位寡居的太后,若打算嫁給一個“外國人”,表示她將脫離英格蘭王室的政治核心,那就相當令人放心;但如果她想嫁給一個英格蘭的貴族,則她新丈夫的政治地位,便很可能會提高不少,因他將能容易地接觸到國王。對強勢且充滿自信的成年國王,這較不會產生麻煩。但若國王尚年幼,就會令人擔憂太后的新丈夫,是否會干政的問題了(有如1百多年後,對女王丈夫的擔憂)。同情這位年輕寡婦者,於1426年,在一御前會議上,請求大法官允許國王的遺孀,能按她自己的心願改嫁。雖未指名道姓,但無人不知此案是針對誰。大法官不想攖其鋒,先拖一拖,直到隔年(1427),才給出否定的答覆。又再隔年,英格蘭議會頒佈“1428年法案”(Act of 1428),禁止太后“未經成年國王的特別許可再嫁”。亨利六世那時才6歲,要等他成年後才能做決定,還久得很。如此將有效阻止凱瑟琳與英格蘭的任一貴族結婚,因“違反本法令且被正式定罪者,將被褫奪所有土地及財產,且終身不得歸還”。若沒有財富,便不過是一空頭貴族。成本實在太高,應沒有那個英格蘭貴族想冒這個險。

既然貴族再也無人敢輕舉妄動,寂寞的凱瑟琳,後來跟一出身威爾斯,且地位卑賤的歐文都鐸(Owen Tudor,約1400-1461)秘密結婚。兩人生了幾個兒女(但只有兩個兒子長大),成為亨利六世的同母異父弟妹。只是根據1428年法案,凱瑟琳與歐文都鐸的婚姻應無效。143713日,凱瑟琳過世,有可能死於難產。她生於14011027日,只活了35歲又兩個多月,比她丈夫亨利五世短了9個多月,那時婦女生產的風險不小。凱瑟琳在世時,知道她結婚內情的亨利五世之遺臣,大都顧慮她的顏面,對她的婚姻,秘而不宣,因此當時並無太多人知道內情。凱瑟琳過世後,就有人開始追究了。歐文都鐸被以違反太后再婚的法律罪名,先是被逮捕及審判,之後坐牢、越獄、被捕,可說悲慘不已。折騰兩年多後,直到14397月,歐文都鐸才重獲自由,並得到赦免。雖被政府視為素行不端,但民間的看法普遍是浪漫的。太后難道不能追求愛情嗎?愛上太后怎會有罪?這個威爾斯人很勇敢呢!英格蘭人對法蘭西公主太壞了吧!

一位威爾斯的吟遊詩人(bard)羅賓德杜(Robin Ddu,約1440-1470)曾作了一首詩,以歌詠歐文都鐸。詩中指出,這位富冒險精神,但命運多舛的有情人,“他不是竊賊,也不是強盜,既沒有欠債,也不曾叛國,卻成為不義怒火的犧牲品。…。他唯一的錯誤,是贏得一位法蘭西公主的愛!”來自法蘭西的凱瑟琳,及來自威爾斯的歐文都鐸,由於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,牽引兩人在英格蘭相遇,並瀟灑走一回。

之前亨利六世會逮捕及審判歐文都鐸,大抵是受他四叔之影響。格洛斯特公爵韓福瑞身為攝政,極力防止他崇高的地位,有被動搖的可能。15年後,到了145211月,亨利六世已近30歲了。暮然回首,娶太后違法?他孤單的母親再嫁有害國家?這不過是欲加之罪,豈有什麼大不了的?而為了增加王室的人丁(瑪格麗特王后那時仍未生育,而亨利六世是獨子),亨利六世將他的兩個都已20歲出頭之同母異父弟弟,埃德蒙都鐸(Edmund Tudor1430-1456),及賈斯珀都鐸(Jasper Tudor1431-1495),同時封為貴族,分別是里奇蒙伯爵(Earl of Richmond),及彭布羅克伯爵(Earl of Pembroke)。議會也配合,於1453年,宣佈這兩兄弟,為國王的合法同母異父弟弟。儘管他們的血統,一半是威爾斯,一半是法蘭西,根本連一滴英格蘭人的血也沒有。由此可看出,英格蘭臣民,對亨利五世之感念。愛屋及烏,連其遺孀也一併同情了。日後將發現,賦予這兩兄弟正式身分,對英國的歷史影響極大。亨利六世糊塗一輩子,這是他少數幾件做對的事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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