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立高雄大學統計學研究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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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::心在南方  
主題:真相是時間的女兒(十九)
發表者:黃文璋 Email:huangwj@nuk.edu.tw 日期:2022/7/17 上午 10:51:51

被俘的瑪格麗特王后,及西敏的愛德華之遺孀安妮內維爾,皆被押回倫敦。一個法蘭西公主,自15(1445年,生於1430)嫁到英格蘭,由於丈夫失能,她不得不堅強起來。如今(1471)41歲的瑪格麗特王后,歷經約15(1456年起)的拼戰,最後連她萬分呵護的兒子也沒了。那這麼多年來,她有如搏命般的辛苦,究竟獲得什麼?她感到十分茫然,心灰意冷下,已毫無鬥志。愛德華四世饒她一命,將她軟禁,但倒沒讓她吃苦,她仍受到不錯的待遇。

1471521日,愛德華四世風光地再次進入倫敦,遊行隊伍由他小弟格洛斯特公爵理查領頭。這位國王年才18歲的弟弟,乃12個孩子中的第11個,雖僅比瑪格麗特王后之子,死去之西敏的愛德華大1歲,但膽識過人,其領袖氣質,去世的前王子遠遠不及。但是巧合嗎?就在這天晚上,亨利六世死於倫敦塔。有人說他是悲憤而亡,因自覺難逃一死,又傷痛兒子的馬革裹屍。但那天夜裡格洛斯特公爵理查曾去了倫敦塔,前述悲傷致死之說詞,難以令人信服。過了不久,亨利六世被秘密刺殺的耳語,就傳遍英格蘭各地。到當年6月中旬,一海之隔的法蘭西宮廷,已不再懷疑,愛德華四世為了不讓內戰死灰復燃,狠下心斬草除根。亨利六世父子皆死後,其“餘孽”想再為蘭開斯特家族奪取王位,也就師出無名了。

在位10年,愛德華四世終於體會,雖然他樂意對敵人仁慈,採取和解的態度,但身為國王,有時冷酷無情仍為必要,他不再追求當全民國王了。在短短幾個月內,面對絕望的情勢,他從法蘭西重返英格蘭,徵集一支軍隊,打了兩場轟轟烈烈的勝仗。是殘酷無比,反抗他的貴族,幾乎不是戰死就是被處死,但王位的確奪回來了。與他競爭王位的另一個國王亨利六世,雖絕對不會害人,為了王國的安定,卻饒不得。因而他及其繼承人,便都必須死。距亨利五世死去(1422),已將近半個世紀,英格蘭從君主、貴族到重臣,在軍事方面,不曾有人如愛德華四世的成功及幸運。難道上天特別眷顧他?愛德華四世不僅憑血統獲得王位,更以鮮血捍衛他的王位。如今他的統治,應再無人能或敢挑戰了,他可安穩地坐在王位上。他被傳頌為一位百折不撓的征服者,及偉大光榮的君主。

至於英國歷史上,唯一一位死於戰場上的王儲西敏的愛德華,被葬在蒂克斯伯里當地的教堂。家族最後的希望沒有了,那還剩下什麼呢?一無所有了!被軟禁4年後,1475年,法蘭西國王路易十一,將他那位堅忍不拔的表妹暨堂妹贖回。在路易十一的保護下,瑪格麗特王后在法蘭西孤獨地度過餘生。碧海青天夜夜心,7年後,1482825日,她離開了人世。

約克王朝的王位,還有覬覦者嗎?無人敢保證沒有。14714月下旬,14歲的亨利都鐸,與他年近40的叔叔賈斯珀都鐸,及一群忠僕,正在威爾斯南部趕路,他們準備去與瑪格麗特王后及愛德華王子會合,加入蘭開斯特陣營,以對抗愛德華四世國王。途中接獲不幸的消息,在蒂克斯伯里戰役,蘭開斯特陣營慘敗、瑪格麗特王后被俘、西敏的愛德華戰死,且數十位忠心耿耿的貴族被斬首。未獲上天眷顧,他們的死敵愛德華四世,已贏得全部勝利。除非天降神蹟,否則蘭開斯特王朝,恐再無任何翻身機會了。叔姪兩人知道,此刻他們已成為約克王朝的獵物,不趕緊逃跑不行。與愛德華四世派來的追兵周旋幾個月,東躲西藏,畢竟威爾斯是他們的地盤,有在地優勢。但後來在威爾斯實在待不下去了,14719月,都鐸叔姪帶著少數追隨者,來到海邊。只見颶風驟起,巨浪連天,他們揚帆航向法蘭西。

蒂克斯伯里戰役後,愛德華四世終於可安穩地坐在他的王位上了。王位乃經過一場浴血之戰後重新獲得,彌足珍貴。他這時才29歲,充滿幹勁、蓄勢待發,準備好好建設他的國家。另一方面,妻子伊莉莎白王后,很盡職地持續為他生下孩子,愛德華四世的王朝,看起來能有一穩定的未來。147173日,一大群大主教、主教及貴族,在西敏寺個個手按“聖經”宣誓,承認這位不到1歲的愛德華王子(1470114日生),為“我們君主真正的、毫無疑問的繼承人,英格蘭與法蘭西王位,及愛爾蘭領主的繼承人。”愛德華四世與伊莉莎白王后,總共生的10個孩子中,有26女長大,在那個時代,如此的存活率算是不錯。除愛德華王子外,另一男孩為約克公爵理查(RichardDuke of York1473-1483)。經常有新生兒,這是一個充滿朝氣的大家庭,而且有兩個健康的男孩。王儲地位又已經主教及貴族們認可了,王位的繼承,能令人放心了吧!世事難料,仗義每多屠狗輩,對貴族的宣誓,最好不要期望有太大的作用。

愛德華四世重建英格蘭,及維護英格蘭王權的努力,很大程度仰賴他的小弟洛斯特公爵理查。自玫瑰戰爭以來,英格蘭北部常是亂源,尤其又與常也會有動亂的蘇格蘭接壤,英格蘭北部需要一位既具軍事長才,又對國王赤膽忠心者坐鎮,而這便非格洛斯特公爵理查莫屬。由於愛德華四世母親的娘家,內維爾家族在北方根深蒂固的勢力太大,他們有反骨的基因,為鞏固小弟的地位,1472年春,愛德華四世安排他與安妮內維爾結婚,那是造王者沃里克的小女兒,當時她即將16歲,且守寡還不到1年,兩人自幼年便認識了。結婚時已立下不少功勛的格洛斯特公爵理查,那時還不到20歲。不過雖年紀輕輕,但他已開始受到脊椎側彎之苦,導致走路時,右肩比左肩高,且有點駝背。儘管生理上稍有缺陷,格洛斯特公爵理查仍普遍受到尊敬,享有崇高地位。又附帶一提,由於格洛斯特公爵理查,與安妮內維爾的前夫愛德華王子有血緣關係,都是愛德華三世的後代。雖兩人結婚的日子不明,但應是收到從羅馬教廷發出的結婚特許狀(1472422)後,兩人才結婚。這是那時的規定。

至於愛德華四世的大弟,就沒有太高的地位了。個性反覆不說,又常跟他弟弟格洛斯特公爵理查爭奪財富,造成兩兄弟間很多摩擦,導致英格蘭中部有幾年處於動盪中,讓愛德華四世常感頭痛,但仍一直容忍他的各種惡行。後來他涉及一樁藉助巫術,以預測國王及其長子死期的案件。在15世紀,這是相當犯忌的。愛德華四世再也無法忍受,遂藉謀逆罪,於1478218日,在倫敦塔將他處決。至此,對約克王朝的內外威脅,全被剷除了。顧盼自雄,自1464年登基以來,愛德華四世從沒這麼舒暢過。

但仍有一人還活著,那就是流亡在法蘭西的亨利都鐸。只是他能構成多大的威脅呢?恐怕微不足道吧!而且又在遙遠的海外,1478年時的亨利都鐸,對躊躇滿志的愛德華四世而言,完全不值得一提。他若想飛蛾撲火,就去撲吧!不過對蘭開斯特家族,亨利都鐸乃有如燈塔,看似微弱的燈光,卻可從遙遠的各個方向,都看見它的光芒。在茫茫大海中,人們會拼命航向那一小光芒。14719月中旬,經過艱險的旅程,風暴將都鐸叔姪,吹到法蘭西布列塔尼公爵弗朗索瓦二世(Francis IIDuke of Brittany1433-1488)的領地。布列塔尼(Brittany)位於法蘭西西北部,是一個半島。眾人在布列塔尼西海岸的小漁村勒孔凱(Le Conquet)登陸。布列塔尼公爵是個精明的政治家,對他的“俘虜”非常客氣。仰人鼻息,在隨後的10年,都鐸叔姪只能聽憑其東道主發落。

1474年,法蘭西國王路易十一體會到,控制都鐸叔姪,可不時用來威脅敲詐他的競爭對手英格蘭,遂要求由他來保護都鐸叔姪,理由之一是兩人為他的親戚(賈斯珀都鐸的母親凱瑟琳王后,是路易十一的姑姑,即他父親查理七世的姐姐)。弗朗索瓦二世拒絕了,奇貨可居,他也看出擁有都鐸叔姪,可牽制法蘭西。叔姪兩被分別看管,生活舒適,卻有如囚犯,並無太多行動自由。1476年之後,愛德華四世曾數度透過外交手段,逼迫從布列塔尼交出亨利都鐸,且保證不虐待他。有回弗朗索瓦二世同意了,但亨利都鐸機警地逃脫。

在英格蘭,亨利都鐸的母親瑪格麗特博福特運籌帷幄,一直沒閒著。身為岡特的約翰(愛德華三世之四子)之曾孫女,祖父是亨利四世的同父異母弟,蘭開斯特族人的標誌非常明顯。尤其他堂哥第三代薩默塞特公爵亨利博福特,曾在1460年的韋克菲爾德那場戰鬥中,處死約克公爵理查,為愛德華四世的殺父仇人。不過這位堂哥的父親,也就是她叔叔第二代薩默塞特公爵亨利埃德蒙博福特,先死於1455年之第一次聖奧爾本斯戰役,堂哥乃報殺父之仇;而另一位堂哥第四代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,死於1471年的蒂克斯伯里戰役,兩個家族曾彼此殺戳,很難說那一方該償的血債較多。但當處在約克王朝時,她得與“世仇”和解。為了儘可能維護要給愛子的財產,及為了愛子的前程,她並不覺得這樣做有何委屈。在亂世,她不得不努力求生存。

1457128日,在威爾斯的彭布羅克城堡,才年僅13歲多的瑪格麗特博福特,於生下亨利都鐸時,身體受到嚴重受損。而孩子尚未出生,丈夫埃德蒙都鐸便死於瘟疫。之後她又結婚兩次。145813日,她才14歲多,嫁給約33歲,首度結婚的亨利斯塔福德爵士。他乃第一代白金漢公爵韓弗瑞斯塔福德(Humphrey Stafford1st Duke of Buckingham1402-1460)之次子。而其祖母格洛斯特的安妮(Anne of Gloucester1383-1438),則為第一代格洛斯特公爵伍德斯托克的湯瑪斯(愛德華三世之幼子)之長女。由於兩任丈夫為親戚,雖並無血緣關係(因她的前夫埃德蒙都鐸,乃威爾斯人歐文都鐸之子,為亨利六世的同母異父弟弟),婚前仍須先申請,且於145746日獲得特許。看似混亂的15世紀,對婚姻仍有些規範。當然,一切都是教會說了算。

與亨利斯塔福德爵士結婚後,瑪格麗特博福特離開威爾斯,母子分開了。此後聚少離多,尤其在1471年愛德華四世重新掌權後,她的小叔賈斯珀都鐸,帶著她兒子亨利都鐸避難到歐洲大陸。愛德華四世從法蘭西返回英格蘭的第一場戰役,即1471414日在巴尼特之戰,在戰雲密布,大戰一觸即發前,蘭開斯特陣營的指揮官,第四代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,曾去拜訪亨利斯塔福德爵士夫婦,尋求他們的支持。但最後亨利斯塔福德爵士,還是加入約克陣營。此戰約克陣營贏得勝利,亨利斯塔福德爵士算是選對邊。只是選對邊卻沒啥大用,他受了傷,拖了約半年,於當年104日,溘然謝世。28歲的瑪格麗特博福特,遂再度成為寡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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