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立高雄大學統計學研究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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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::心在南方  
主題:真相是時間的女兒(二十三)
發表者:黃文璋 Email:huangwj@nuk.edu.tw 日期:2022/8/14 下午 07:24:05

失去繼承人後,讓理查三世覺得有必要更積極追捕亨利都鐸。他透過布列塔尼的財政大臣聯繫,許以里其蒙伯爵的頭銜,以換取布列塔尼公爵交出亨利都鐸。多年來,布列塔尼一直是都鐸叔姪的避難港,14849月,這對叔姪獲知英布雙方即將達成協議,曉得布列塔尼待不下了,得趕緊離開才行。但能逃到那裡呢?法蘭西查理八世的朝廷,適時對都鐸叔姪伸出援手,因他們不願看到英格蘭與布列塔尼的結盟。英格蘭的流亡者,全都得到法蘭西政府的熱烈歡迎。有更強大的法蘭西王國當靠山,英格蘭反理查三世者,如今找到心靈的寄託了,陸續由各地,奔來加入亨利都鐸的陣營。其中包括第十三代牛津伯爵約翰德維爾(John de Vere13th Earl of Oxford1442-1513),他曾是造王者瓦里克的盟友,參與反愛德華四世的叛變(當然後來失敗了),作戰經驗豐富。約自1475年起,他被囚禁在加萊附近的哈姆斯城堡(Hammes Castle)148410月,他居然憑其三寸不爛之舌,說服該城堡的守軍,隨著他一起投靠亨利都鐸。亨利都鐸的資源逐漸增加,力量日益強大。法蘭西人隔山觀虎鬥,也拼命鼓勵這群流亡者,攻向理查三世、打倒他。當然,這本就是眾乘桴浮於海者,一心想做的事。

1484127日,鑑於亨利都鐸的聲勢已不容小覷,理查三世公開譴責那些流亡者,說他們是叛徒、賣國賊,及違背榮譽與人倫等。又說亨利都鐸人心不足蛇吞象,覬覦英格蘭王位,但他毫無享有此頭銜之權利。理查三世也順便誇獎自己,是個善良且勤奮的君主,將不畏艱難,為人民而戰,捍衛國家。兩個多星期後,耶誕節期間,有傳聞理查三世打算拋棄安妮王后,迎娶小他13歲的姪女約克的伊莉莎白。兩人的血緣極接近,即使在15世紀,這樣的婚姻,也會被視為亂倫。雖眾人議論紛紛,但理查三世並不理會。他認為此舉將能鞏固他的王權,讓目前居留在法蘭西,那位私生子後代的痴心妄想,無法得逞。

1485316日,安妮王后去世了。才28歲,這麼年輕,一直不是好好的嗎?沒多久,王后被毒死的流言出現了。人們跟幾個月前,理查三世動了娶約克的伊莉莎白之意圖連結。國王謀殺妻子,遂傳得沸沸揚揚。散播“假新聞”的人會被懲處吧!並沒有。但理查三世身邊的策士提醒他,如果他繼續一意孤行,做出這種上帝厭惡的事,北方諸侯將會群起反抗他。而如果連北方人都轉向不支持他,則他這位北方的國王,王位可能就坐不穩了。理查三世不得不公開聲明,否認他有娶自己姪女的打算。623日,理查三世再度發表聲明,說亨利都鐸之父母雙方,都是私生子的後代,如果他入侵成功,英格蘭貴族們的高貴血統,都將被徹底污染並摧毀。這是個注重血統的國家,原本未將亨利都鐸放眼裡的理查三世,如今整天憂心忡忡,寢食難安,擔心他從法蘭西殺回來,將自己趕下王位。內憂外患,約克王朝的國王,真不好幹!

此時亨利都鐸同樣坐立不安,他已獲知理查三世有娶約克的伊莉莎白之企圖。如此不但他與愛德華四世之支持者結盟的希望將破滅,有些支持他的人,立場也會動搖。像約克的伊莉莎白之同母異父大哥,即第一代多賽特侯爵湯姆斯格雷(Thomas Grey1st Marquess of Dorset1455-1501),原本追隨亨利都鐸,便已在考慮返回英格蘭歸順國王了。亨利都鐸知道他不能繼續待機而動。英雄創造時勢,若一直想等最佳時機才出手,最後恐怕是坐以待斃。啟航吧!148587日,他帶領4千人,從米爾福德黑文(Milford Haven,位於威爾斯的彭布羅克郡)附近登陸。那是他祖父歐文都鐸的故鄉,14719月,他與叔叔賈斯柏都鐸,就是由此地航向法蘭西的。與家鄉分別,已快滿14年了。他在英格蘭生活的時間很短,至今幾乎已半輩子住在法蘭西。比起英語,他更習慣講法語,更不要說當時英格蘭幾乎無人認識他。但他的眼光,望向英格蘭王位。

踏上威爾斯沙灘後,亨利都鐸跪了下來,親吻濕漉漉的大地。他向上帝禱告,並引用“聖經”“詩篇”的第43章第1節,“神啊!求你伸我的冤,向不虔誠的國為我辨屈;求你救我脫離詭詐不義的人。”雖不知亨利都鐸到底有什麼冤屈,因畢竟是他自己“不安於室”,想奪取理查三世的王位,但禱告總是正確的舉動。決戰的時刻即將來臨,在幾百公里外,理查三世想必也在禱告。如今就看上帝要站誰那邊了。

亨利都鐸登陸威爾斯後,趕來增援他的人寥寥無幾。這樣的叛變陣容,對理查三世豈能構成太大的威脅?畢竟希望如此渺茫,當然不會有太多人想飛蛾撲火。那第二代斯坦利男爵湯瑪斯呢?身為他的繼父(他母親的第四任丈夫),總不該袖手旁觀、置身事外吧!可惜理查三世早已採取防範措施,第二代斯坦利男爵的繼承人(即他次子,長子早夭),被扣留在國王身邊當人質,其弟威廉斯坦利爵士,則被宣布為叛徒,先給他戴個緊箍咒,以隨時可處死。理查三世藉此警告斯坦利男爵,以及其他正在觀望的貴族,不要輕舉妄動。雖嚴加監控,亨利都鐸的勢力仍緩緩地增強。只是貴族加入他陣營的,一直沒有幾位,其中爵位最高的,為沙場老將牛津第13伯爵約翰德維爾,早在法蘭西時,他便投奔亨利都鐸了。第二代斯坦利男爵則回絕反叛軍,不願加入。

亨利都鐸沒有太多準備時間,1485822日,兩個陣營在博斯沃斯市集(Market Bosworth,在英格蘭中部萊斯特郡(Leicestershire))交戰。王軍約有15千人,由理查三世親自率領。亨利都鐸則領著約5千人,由牛津第13伯爵約翰德維爾負責指揮,雙方兵力懸殊。理查三世知道若戰敗,敵人絕無可能留他活口,因他若獲勝,對敵人也必定斬草除根。決戰這天一大早,他告訴部屬,或者結束戰爭,或結束他的生命,頗有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。

這時年近33歲的理查三世,自少年起,至今已歷經不計其數的戰役。他堅韌不拔、驍勇善戰,作戰時永遠一無所懼地在最前線。已不知有多少次,在屍橫遍野裡,他依然衝鋒陷陣。成敗在此一戰,他特地戴著王冠,以表他是位被加冕的國王,受到上帝的眷顧。反觀28歲的亨利都鐸,不但從沒指揮過軍隊,甚至根本不曾作戰。才一開打,情勢便對反叛軍極不利,理查三世快速衝向亨利都鐸,讓他驚慌失措,掌統帥旗的旗手當下陣亡。開戰不久,統帥旗便倒在地下,這是敗象已露的徵兆嗎?情況極其險惡。雖幾乎已看不到有勝利的可能,但反叛軍仍死命撐著。他們已等了這麼多年,沒有留得青山在這回事,拼死絕不退卻!

原本在王軍附近觀戰的第二代斯坦利男爵,在這反叛軍危急存亡的時刻,做出了決定,他選擇站到他繼子那邊。在他率領下,3千早就躍躍欲試的精銳部隊,迅速投入戰場,而戰況立即扭轉。理查三世雖奮勇拼殺,惟已時不我予了。他的頭盔不知何時掉了,他的一小塊頭骨被削掉、頭部頂端受到一支鋒利的劍之重擊、頭骨被刺穿,還有一把沉重的兵器砍掉他頭骨基部很大一塊,造成一極大的創口,此傷勢應讓他瞬間致命。這個堅強勇敢的武士戰死了,王軍也被擊潰了。雖說人生有死,死得其所,夫復何恨?但他用盡手段所爭得的王位,僅短暫坐了兩年又1個多月,且是敗給一位他曾毫不放眼裡的私生子,應極不甘心吧!但人一旦被死神找上,就只能認命了!他結束了生命、結束了這場戰役,也結束了自1455年起,歷時30年的玫瑰戰爭。

這場戰役,後來稱為“博斯沃斯戰役”(Battle of Bosworth)。在147154日的蒂克斯伯里戰役,亨利六世的獨子西敏的愛德華陣亡,成為英國歷史上,唯一一位死於戰場上的王儲。至於理查三世,則是自1066年,法蘭西的威廉一世入侵英格蘭,那時的英格蘭國王哈羅德二世率軍抵抗,浴血奮戰、壯烈殉國後,4百多年來,首位在自己的王國內,於一場對戰中陣亡的英格蘭國王。他也是最後一位在戰鬥中喪生的英國君王。只是如此英勇的國王,並未獲得對手的善待。他的屍體被剝掉盔甲及衣服,遭到百般的凌辱及破壞,臀部且被刺入一把匕首,骨盆因而破壞。隨後運到萊斯特(Leicester,萊斯特郡的首府)的灰衣修士教堂(Greyfriars Church),被丟進一匆匆挖掘出的淺穴,草草掩埋。雖有人拼命爭奪,昔日英格蘭國王,相較於歐洲其他國家,風險高出許多。但理查三世之後的國王,則安全多了。不過王位只坐兩年多並不是最短的,日後還有更短的9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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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日期:2022/9/23 上午 10:24: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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