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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題:基督教發展史(二)─舊約淺談4
發表者:黃文璋 Email:huangwj@nuk.edu.tw 日期:2022/11/27 下午 01:59:32

如果你去過義大利的佛羅倫斯(Florence),很可能便曾看過那座鼎鼎有名的大衛像。雕像要呈現的,當然是“舊約”裡那位英勇的大衛王。只是大衛王雖在位40年,且極為後世以色列人所推崇,唯一有關他的史料,卻只有“聖經”,其他都是從“聖經”裡衍生出來的。大衛王並未留下任何畫像可供雕刻者參照,因而這座大衛像,是依據“舊約”裡的記載,所想像出來的模樣。若你到了佛羅倫斯,卻沒進去佛羅倫斯美術學院(Florence Academy of Fine Arts),則將入寶山而空回。要知在佛羅倫斯,於米開朗基羅廣場的中央,以及市政廳的大門前,各有一尊大衛王雕像的複製品。遊客在這文藝復興運動的發源地東逛西逛時,較容易看到的,乃是大衛像的複製品。因為了保護雕像,自1873年起,大衛像就從長年沐雨櫛風的市政廳入口,移至前述美術學院的畫廊內。而若只想看複製品,並不必跑那麼遠。因複製品散見於世界各地,如位於台南市仁德區的奇美博物館前,便昂然立著一座。

佛羅倫斯的那座有5百多年歷史的大衛像,是文藝復興三傑之一,米開朗基羅(Michelangelo di Lodovico Buonarroti Simoni1475-1564),用了兩年多的時間,於29歲時(1504),所完成的傳世之作。歷來有好幾位著名的雕塑家,各完成不同風格的大衛像。但米開朗基羅的這件作品,應是其中名氣最大的。這座大衛像,以白色大理石雕成,裸體站立著,有5米多高。仔細瞧一瞧,相較於正常人體,頭和手的比例,明顯大很多。雕像的面色堅毅,頭部向左,頸部的筋凸起,眼睛凝視著遠方,全身重量幾乎都放在右腿上,右手掌裡握著石頭,左手向上彎曲,且將甩石頭的機弦(sling),搭在左肩上。雖呈現即將要戰鬥的狀態,雕像身體的姿態,卻顯得出奇地放鬆。一付談笑用兵的神情。有學者認為,這是描述大衛,正準備與非利士人的英雄歌利亞(Goliath)對決之情景。原本不過是個牧羊少年的大衛,就是因此戰,成為當時以色列家喻戶曉的人物。

以色列王國,歷經掃羅王、大衛王及所羅門王三代。掃羅王是開國君主,地位特殊。所羅門王也是赫赫有名,他為兩個母親爭奪一男嬰斷案的故事,被認為頗具智慧,很多人從小便耳熟能詳。又依據“列王記上”(1 Kings)6章的記載,所羅門王是耶路撒冷聖殿的建造者。掃羅王及所羅門王,對猶太民族,各有不小的貢獻。那有沒有掃羅像,或所羅門像呢?可能也都有,但就算有,顯然遠非大衛像那麼出名。是藝術價值不如大衛像高嗎?倒不完全是。

David的意思是親愛的(beloved)。大衛王可說是猶太人最崇拜的君王。有多崇拜?見微知著,由特地以一卷“路得記”的鋪陳,來引出大衛便可得知。依中國人的講法,大衛王的成就,大到連他的曾祖母路得亦配享太廟。另外,大衛星(Star of David,又稱大衛之星、猶太星及六角星等),向來是猶太教和猶太文化的標誌。圖案由一向上及一向下的正三角形,相疊所構成,形狀如一六角星。以色列建國後的國旗,上下各是一藍色的長條,中間一大片白色區域的正中,就是一藍色的大衛星。大衛星遂成為以色列的象徵。其實不只猶太世界,在整個西方,大衛王的形象,通常極正面,且極討喜。在美、英、法等國家,David經常列在最熱門男新生兒名字排行榜中的前茅。至於Saul(掃羅)Solomon(所羅門),往往就不知排在那裡了。又,David也是一個姓。

大衛王真有那麼偉大嗎?大衛的事蹟,記在“撒母耳記上”、“撒母耳記下”,及“列王記上”等幾卷經書中。雖讀起來非常生動寫實,卻可看出大衛王的品德,離完美還遠得很。以“撒母耳記下”的第11章中所載為例。大衛王曾趁部屬赫人烏利亞(Uriah)在前方作戰,召他妻子拔示巴(Bathsheba)入宮。拔示巴懷孕後,大衛王為了掩人耳目,將烏利亞從戰場中調回。簡單問完戰事後,大衛王要他回家與妻子相聚。烏利亞卻覺得袍澤都在田野安營,他“豈可回家吃喝,與妻子同寢呢?”真是個好軍人!可惜並未感動大衛王,他又心生一計,寫了封信,讓急著返回戰場的烏利亞,帶去給大將軍約押(Joab),要他“派烏利亞前進,到陣勢極險之處,你們便退後,使他被殺。”待烏利亞被他效忠的君主害死後,大衛王就能明目張膽了。他差人將拔示巴接到宮裡成為其妻。做了這件惡事,上帝雖“甚不喜悅”,但給什麼懲罰?不過是讓拔示巴跟大衛王所生的第一孩子,得重病死了。大衛王的眾多妻妾,生出的眾多兒子中,覬覦王位的不少,而最終成功繼承的所羅門,仍是拔示巴所生。上帝對祂鍾愛的大衛王,其懲處僅是點到為止。

要知“舊約”雖說是猶太人的歷史,但其記載向來不是那麼嚴謹。對個人的生平,有時將細節描述得相當清楚,至於行為的良善與否常不太計較。那“舊約”中,對人物陟罰臧否之準則是什麼?是否忠於上帝!絕非四維八德之類的。

在“撒母耳記上”的第17章中說,“…。從非利士營中出來一個討戰的人,名叫歌利亞,是迦特(Gath)人,身高6肘零1虎口(9呎,即約270公分);頭戴銅盔,身穿鎧甲,甲重5千舍客勒(125磅,即約56.7公斤);腿上有銅護膝,兩肩之中背負銅戟;槍桿粗如織布的機軸,鐵槍頭重6百舍客勒(15磅,即約6.8公斤)。…。歌利亞對著以色列的軍隊站立,呼叫說‘…。可以從你們中間揀選一人,使他下到我這裡來。他若能與我戰鬥,將我殺死,我們就作你們的僕人;我若勝了他,將他殺死,你們就作我們的僕人,…。’掃羅和以色列眾人聽見非利士人的這些話,就驚惶,極其害怕。…。那非利士人早晚都出來站著,如此40日。

一日耶西對他兒子大衛說,‘你拿1伊法(ephah)烘了的穗子和10個餅,速速地送到營裡去,交給你哥哥們;…。’掃羅與大衛的3個哥哥和以色列眾人,在以拉谷(Valley of Elah)與非利士人打仗。大衛早晨起來,將羊交託一個看守的人,…,帶著食物去了。…。大衛把他帶來的食物,留在…,跑到戰場,問他哥哥們安。…,那討戰的,就是…歌利亞,…。以色列眾人看見那人就逃跑,極其害怕。以色列人彼此說,‘這上來的人你看見了麼?他上來是要向以色列人罵陣。若有能殺他的,王必賞賜他大財,將自己的女兒給他為妻,並在以色列人中,免他父家納糧當差。’大衛問站在旁邊的人說,‘有人殺這非利士人,除掉以色列人的恥辱,怎樣待他呢?這未受割禮的非利士人是誰呢?竟敢向永生神的軍隊罵陣麼?”百姓照先前的話回答他說,‘…。’大衛的長兄以利押,聽見大衛與他們所說的話,就向他發怒,說‘你下來做甚麼呢?在曠野的那幾隻羊,你交託了誰呢?…。’…。有人聽見大衛所說的話,就告訴了掃羅,掃羅便打發人叫他來。大衛對掃羅說‘人都不必因那非利士人膽怯。你的僕人要去與那非利士人戰鬥。’掃羅對大衛說,‘你不能去與那非利士人戰鬥,因為你年紀太輕,他自幼就作戰士。’

大衛對掃羅說,‘…。你僕人曾打死獅子和熊,這未受割禮的非利士人向永生神的軍隊罵陣,也必像獅子和熊一般。’大衛又說,‘耶和華救我脫離獅子和熊的爪,也必救我脫離這非利士人的手。’掃羅對大衛說,‘你可以去吧!耶和華必與你同在。’掃羅就把自己的戰衣給大衛穿上,將銅盔給他戴上,又給他穿上鎧甲。大衛把刀跨在戰衣外,試試能走不能走。因為素來沒有穿慣,就對掃羅說,‘我穿戴這些不能走,…。’於是摘脫了。他手中拿杖,又在溪中挑選了5塊光滑石子,放在袋裡,就是牧人帶的囊裡;手中拿著甩石的機弦,去迎那非利士人。…。非利士人觀看,見了大衛,就藐視他,因為他年輕,面色光紅,容貌俊美。…。

大衛對非利士人說,‘你來攻擊我,是靠著刀槍和銅戟;我來攻擊你,是靠著萬軍之耶和華的名,…。今日耶和華必將你交在我手裡。我必殺你,斬你的頭;…。’…。大衛用手從囊中掏出一塊石子來,用機弦甩去,打中非利士人的額,石子進入額內,他就仆倒,面伏於地。這樣,大衛用機弦甩石,勝了那非利士人,打死他;大衛手中卻沒有刀。大衛跑去,站在非利士人身旁,將他的刀從鞘中拔出來,殺死他,割了他的頭。非利士眾人看見他們討戰的勇士死了,就都逃跑。…。”

機弦大約是彈弓之類的。敵方一個2.7公尺高的巨人,身著厚重盔甲,令己方眾將士束手無策,僵持40天不敢應戰。最後,被一個送食物去給哥哥,連戰衣都沒穿,但相信上帝會助他的少年,以一塊小石頭便解決了。太戲劇化嗎?非也,別忘了大衛對上帝的信心。歌利亞一死,非利士人的軍隊頓時潰散,以色列人大獲全勝。凱旋歸來時,興高采烈地歡迎的婦女,手舞足蹈地唱著“掃羅殺死千千,大衛殺死萬萬”(見“撒母耳記上”的第18章第6-7)。這樣一來,便替大衛引來殺身之禍。臥榻之側,豈容他人酣睡?

掃羅數度企圖殺大衛,都未能成功。大衛四處逃躲追殺,有幾回明明能殺死掃羅,卻都一再放過他。有一次,掃羅帶著3千精兵,去搜索大衛。當掃羅進去路旁一個洞大解時,大衛和跟隨他的人,恰好藏在那洞裡的深處。隨從建議大衛趁機殺死掃羅,大衛卻只悄悄地割下掃羅外袍的衣襟,並制止隨從殺害掃羅。戰士出身的掃羅,一旁有人竊竊私語,且他的衣襟被割,都渾然不覺,頗令人訝異。但即使不過割下掃羅的衣襟而已,大衛都還自責。他說“我在耶和華面前萬不敢伸手害他,因他是耶和華的受膏者”(見“撒母耳記上”的第24章第1-7)

如孟子(西元前372-289)的言必稱呼堯舜,大衛言必稱呼耶和華,對上帝充滿信心,一切成就,皆歸功於上帝。不只如此,大衛“善於彈琴,是大有勇敢的戰士,說話合宜,容貌俊美”(見“撒母耳記上”的第16章第18)。勇敢的戰士、說話合宜,及容貌俊美,由之前我們所引“撒母耳記上”的第17章,大衛擊敗歌利亞的那段經文,便已完全顯示了。至於大衛琴彈的有多好?當他彈琴,“掃羅便舒暢爽快,惡魔離了他”(見“撒母耳記上”的第16章第23)。不只這些,大衛還是個詩人。“舊約”“詩篇”是古時猶太人對上帝的頌讚和祈禱,每篇都能歌詠,共有150篇。其中有不少篇,據說便出自大衛的手筆。這樣的特質,上帝怎會不喜歡呢?大衛怎會不成為猶太人的典範呢?至於大衛的缺點,正如“論語”“子張篇”裡,“子夏曰,‘大德不踰閑,小德出入可也。’”既然上帝都未計較了,猶太人當然也絲毫不會放在心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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