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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::心在南方  
主題:基督教發展史(二)─舊約淺談10
發表者:黃文璋 Email:huangwj@nuk.edu.tw 日期:2023/1/8 上午 10:22:26

對可憎之事,上帝何以特別點名亞摩利人及赫人?有人以考古上的發現來說明。即在被以色列人統治之前,在耶路撒冷當國王的,有很多是亞摩利人及赫人的名字。但這理由可能不完全為真,像大衛乃是自耶布斯人手中取得耶路撒冷。而且之後我們會指出,近代考古的結果,向來少有能證實“舊約”中所記(至少在包含大衛王朝之前的早期)之事蹟為真。例如,在史料豐富的埃及,便未曾出現過任何關於摩西的資料。要知為了助摩西帶領以色人離開埃及,上帝對埃及降下10場災難,其中一場是殺死各家長子及頭生的牲畜。但這些及之後分開紅海的奇蹟,種種天大地大的事,埃及都沒有記載。因此詮釋“舊約”,若想藉考古學,不妨就免了。另一會想到的原因是,亞摩利人與赫人,不過是任意被挑出的二外邦族,並沒有特別理由。這雖不無可能,但我們注意到,前述所引“申命記”的那段經文中,提到要趕出“7國的民”,而在之前所引“出埃及記”的那段經文,上帝對摩西卻只提到6國。該6國也都名列“7國的民”之林,只是後者多了一個“革迦撒人”。何以有時7個,有時6個?可能當時住在迦南的種族,大大小小相當多,並不僅7個,因此往往只列舉一些人們較熟知的,於是就不見得每次所舉都相同。由此我們連想到,亞摩利人與赫人這兩個種族,以西結說不定並非隨口說出,而較有可能是特意點出。

在歷史上,亞摩利人與赫人,可說都頗有來頭。我們之前已指出,約在西元前1894年,亞摩利人在美索不達米亞建立第一個巴比倫王國,著名的漢摩拉比,便為此王國的第6任國王。至於赫人又稱西臺人(Hittite),也有赫赫之名。他們從小亞細亞(Asia Minor,又稱安納托利亞(Anatolia),約是今日的土耳其)興起,在西元前1595年左右,攻占巴比倫城,摧毀了巴比倫王國。除武力強大外,與巴比倫一樣,西臺亦為文明古國,在文學、法律及藝術等方面,均有極高成就,且會使用鐵。此外,因位於小亞細亞,良好的地理位置,使西臺人連結起埃及文明、兩河流域文明以及愛琴海地區的諸古文明,因而也吸收各文明之長。以西結在藉外邦人恫嚇族人時,特別提及這兩個有輝煌歷史的種族,可能就是因其強大。只是連上帝怎麼創造世界都知道的以色列人,那時(即在編寫“舊約”時)卻很可能並不了解在那1千多年前時,此鄰國的歷史。不過亞摩利人與赫人,倒的確是“舊約”裡,很早便出現之兩個很強大的種族。有他們在旁,小小的以色列,不論文或武,可說都長期居於矮牆下。

另外要說的是,亞摩利人與赫人,此二族與以色列人的淵源,可追溯到亞伯拉罕。在“創世記”的第14章第13節,“有一個逃出來的人,告訴希伯來人亞伯蘭,亞伯蘭正住在亞摩利人幔利的橡樹那裡。幔利和以實各(Eshcol)並亞乃(Aner)都是弟兄,曾與亞伯蘭聯盟”。看吧!以色列人的始祖亞伯拉罕,曾棲息在亞摩利人的領地,也曾與亞摩利人交情不錯。只是到了“創世記”的第15章第13-16節,“耶和華對亞伯蘭說,‘你要的確知道,你的後裔必寄居別人的地,又服事那地的人,那地的人要苦待他們4百年。並且他們所要服事的那國,我要懲罰,後來他們必帶著許多財物從那裡出來。但你要享大壽數,平平安安地歸到你列祖那裡,被人埋葬。到了第4代,他們必回到此地,因為亞摩利人的罪孽還沒有滿盈。’”既然上帝視亞摩利人的罪孽深重,亞伯拉罕家族,與他們的聯盟,想必不會再繼續了。這裡還預言之後以色列人要在埃及做奴隸4百年。只是明明是從埃及回歸,也要拉扯上亞摩利人,上帝似乎很厭惡他們。事實上,由於勢力龐大,亞摩利人常被拿來代表整個迦南地的各族。亞摩利人與迦南人二詞,也常被互換使用。又,不只是罪孽難恕,在“民數記”、“申命記”及“約書亞記”裡,亦有多處記載以色列人與亞摩利人交戰的經過,亞摩利人是一個令以色列人頗頭痛的種族。

赫人一直是很強大的。摩西去世時,出埃及的使命,尚未完全達成,由其幫手約書亞繼續帶領以色列人。在“約書亞記”的第1章第4節,上帝曉諭約書亞,“從曠野和這黎巴嫩,直到幼發拉底大河,赫人的全地,又到大海日落之處、都要作你們的境界。”由此可估量出赫人擁有的疆域有多大。亞伯拉罕與赫人的結緣,至遲自他妻子撒拉過世後便開始了。在“創世記”的第23章第220節,“撒拉死在迦南地的基列亞巴(Kiriath Arba),就是希伯崙,亞伯拉罕為他哀慟哭號。後來亞伯拉罕從死人面前起來,對赫人說,‘我在你們中間是外人,是寄居的,求你們在這裡給我一塊地,我好埋葬我的死人,…。’值4百舍客勒(4.6公斤)銀子的一塊田,…。此後,亞伯拉罕把他妻子撒拉埋葬在迦南地幔利前的麥比拉田間的洞裡,幔利就是希伯崙。從此,那塊田和田間的洞,就藉著赫人定準,歸與亞伯拉罕作墳地。”

赫人固然家大業大,但遠在4千年前,地廣人稀,無主之地想必處處都是,那時墓地應不至於難尋。不過亞伯拉罕並不亂葬,他規規矩矩地向赫人買地,以充當家族的墓地。有趣的是,買地的金額亦有記載,4.6公斤的銀子,並不便宜。亞伯拉罕死後,兒子以撒及以實瑪利也把他葬在那裡(見“創世記”的第25章第9)。亞伯拉罕一家與赫人的關係還不僅止於此。以撒的兒子以掃,即亞伯拉罕的孫子,娶了赫人為妻,兩族成了姻親。在“創世記”的第26章第3-35節,“以掃40歲的時候,娶了赫人比利(Beeri)的女兒猶滴(Judith),與赫人以倫(Elon)的女兒巴實抹(Basemath)為妻。他們常使以撒和利百加(Rebekah)心裡愁煩。”利百加是以撒的妻子。前面所引“申命記”裡上帝的曉諭,其中有“不可與他們結親”,“他們”指的當然是外邦人的各族。兒子娶了外邦人,令向來謹小慎微的以撒與妻子極度煩惱。

附帶一提,希伯來人娶外邦人為妻,並不是從以掃開始。在“創世記”的第16章第3節,“於是亞伯蘭的妻子撒萊,將使女埃及人夏甲給了丈夫為妾。…。”上帝那麼鍾愛的亞伯拉罕居然娶外邦人!那上帝怎從來都沒責怪他?難道妾不算妻子?來看對應的英文,“Sarai his wife took her Egyptian maidservant Hagar and gave her to her husband to be his wife.

上文指出夏甲亦是亞伯蘭的妻子(wife)。以掃娶了2妻,甚至更早前,亞當的8世孫,拉麥便已娶了2(見“創世記”的第4章第19)。以色列人的祖先娶2妻,看來並非不尋常。但或許就是想為賢者諱,中文翻譯時,將英文wife翻成妾。

值得注意的的是,亞伯拉罕自己娶了埃及妻子,他對兒子以撒,卻很在乎血統的純正。在“創世記”的第24章第2-4節,“亞伯拉罕對管理他全業(household)最老的僕人說,‘請你把手放在我大腿底下。我要叫你指著耶和華天地的主起誓,不要為我兒子娶這迦南地中的女子為妻。你要往我本地本族去,為我的兒子以撒娶一個妻子。’”看到了嗎?不許兒子娶迦南地的女子,但可沒說不能娶埃及女子,亞伯拉罕對埃及人可說另眼看待。

以西結在指責他的同胞時,於舉外邦人為例,何以特別舉亞摩利人及赫人?我們現在大約可理解了。猶太這一自認是上帝特別選的民族,本就看不上其他眾族,對於那兩個曾極強大,又曾使其祖先寄人籬下的種族,似乎是自尊心作崇,更愈藐視他們。那埃及人呢?埃及人與猶太民族的過節,可說也是源遠流長。

亞伯蘭曾因饑荒,帶著他“容貌俊美”的妻子撒萊到埃及討生活,結果撒萊差點成為法老的後宮佳麗。上帝獲知後甚為火大,“降大災與法老和他的全家”。但其實此事並不能怪埃及人,因根本是亞伯蘭自己擔心埃及人為了因想搶走妻子撒萊而殺掉他,基於自身安全,遂要撒萊假冒他的妹妹。埃及人事先可不知他們是夫妻,在將撒萊帶進法老宮中後,還送給亞伯蘭許多牛、羊、駱駝、公驢、母驢,及僕婢,以酬謝亞伯蘭,並沒虧待他,所以不能算是埃及人巧取豪奪(見“創世記”的第12章第10-20)。之後從雅各起,以色列人在埃及當奴隸約430年,受苦受難,直到摩西帶領他們出來。雖有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,但後來猶太人就算了,對埃及人似乎不怎麼記恨。以西結也沒罵族人你父親是埃及人,或你母親是埃及人。

在“舊約”中,外邦人之一的埃及人,乃受到特殊待遇。甚至,挪亞的70幾個後裔,於長長的名單中,也找不到埃及。諸如後來消失的比利洗人,由於並非大族,源自何處未交待清楚,尚不太要緊。埃及是那麼大的一個國家,在猶太人的歷史上,又曾扮演極重要的角色,可萬不能與比利洗人一視同仁。只是它從何處冒出?“舊約”中卻提也不提。猶太人在編寫“舊約”時,究竟怎麼看待埃及?頗令人好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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