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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題:基督教發展史(四)─聖經、耶穌與保羅 11
發表者:黃文璋 Email:huangwj@nuk.edu.tw 日期:2023/5/21 下午 06:05:29

出埃及是“舊約”中一極重要的事件,由於出埃及,原本部落形式的以色列,才開始有民族的概念,並逐漸形成國家。但“出埃及記”這卷經文,在“舊約”裡,卻是問題多多。在第6章第2-3節,“神曉諭摩西說,‘我是耶和華,我從前向亞伯拉罕、以撒、雅各顯現為全能的神,至於我名耶和華,他們未曾知道。’”但亞伯拉罕祖孫3代真的不知道神就是耶和華嗎?在“創世記”的第15章第2及第6-7節,分別寫著,亞伯蘭說,“主耶和華啊,我既無子,…。”以及“亞伯蘭信耶和華,耶和華就以此為他的義。耶和華又對他說,‘我是耶和華,曾領你出了迦勒底的吾珥,為要將這地賜你為業。’”看吧!不但亞伯蘭(即亞伯拉罕)知道耶和華,且上帝也曾明確告訴過他,衪是耶和華。怎麼到了“出埃及記”中,上帝便忘了?難道上帝(或者該說“舊約”的作者)之長期記憶不佳?畢竟亞伯拉罕與摩西兩人的年代,相距約67百年。

在“出埃及記”的第3章第7-10節,“耶和華說,‘我的百姓在埃及所受的困苦,我實在看見了;…。我下來是要救他們脫離埃及人的手,領他們…,到美好寬闊流奶與蜜之地,…。現在以色列人的哀聲達到我耳中,我也看見埃及人怎樣欺壓他們。故此我要打發你去見法老,使你可以將我的百姓以色列人從埃及領出來。’”上帝這段話是對摩西講的,要他帶領以色列人離開埃及。又在第6章第1-11節,“耶和華對摩西說,‘現在你必看見我向法老所行的事,使他因我大能的手容以色列人去,且把他們趕出他的地。’神曉諭摩西說,‘…。所以你要對以色列人說,‘我是耶和華。我要用伸出來的膀臂重重地刑罰埃及人,救贖你們脫離他們的重擔,不做他們的苦工。…。’你進去對埃及王法老說,要容以色列人出他的地。”

我們要講的是,上帝一向不來以德報怨那套,而是加倍奉還。甚至任何人,就算不曾惹到以色列人,只要讓上帝不爽,就等著受懲罰。你看!為救以色列人脫離埃及人的欺壓,衪所行的不只是“救”,而是會用“膀臂重重地刑罰埃及人”,蠻兇狠的。

在“出埃及記”的第7-12章,上帝陸續降了從變血之災、蛙災、…、黑暗之災,到殺長子之災等10個災難。而居然要到第9災黑暗之災後,法老才受不了。在第10章第27-28節寫著,“但耶和華使法老的心剛硬,不肯容他們去。法老對摩西說,‘你離開我去吧!你要小心,不要再見我的面,因為你見我面的那日,你就必死!’”這相當奇怪,何以耶和華要使法老的心剛硬?有人想早早認輸求饒還不行?難道上帝一旦出手,就非要對埃及人行使完衪的全套10災刑罰才行?

最後一招“殺長子之災”來了。在第11章第1-5節,“耶和華對摩西說,‘我再使一樣的災殃臨到法老和埃及,然後他必容你們離開這地。…。’…。摩西說‘耶和華這樣說:…,凡在埃及地,從坐寶座的法老,直到磨子後的婢女,所有的長子,以及一切頭生的牲畜,都必死。’”埃及所有的長子都犯了大錯嗎?否則上帝為何全都要殺掉?在第12章第30節,“法老和一切臣僕,並埃及眾人,…,無一家不死一個人的。”真是大屠殺!我國春秋戰國時,墨家主張“愛無差等”(見“孟子”“滕文公上”的第5),如今上帝懲罰埃及人是“殺無差等”。

可能因殺得太起勁,有些細節遂沒留意到。第5災是“畜疫之災”,於第9章第6節,“第二天,耶和華就行這事。埃及的牲畜幾乎都死了(All the livestock of the Egyptians died),只是以色列人的牲畜一個都沒有死。”這裡中文版說埃及的“牲畜幾乎都死了”,但英文版的意思為“牲畜全都死了”。不管幾乎都死還是全都死了,接著來看第7災“雹災”。在第9章第20-25節,“法老的臣僕中懼怕耶和華這話的,便叫他的奴僕和牲畜跑進家來;但那不把耶和華這話放在心上的,就將他的奴僕和牲畜留在田裡。…。在埃及遍地,雹擊打了田間所有的人和牲畜,…。”在牲畜幾乎都死或全都死了之下,那還能有部分跑進家裡,有部分留在田裡?而此時下冰雹,田間又剩幾隻牲畜可被擊打?

事實上,可能是中文版的翻譯者看出此矛盾,才將英文“Alldied”譯成“…幾乎都死了”。但即使如此,矛盾仍無法全消除。有趣的是,在埃及所留下非常豐富的歷史文獻中,卻未發現有任何關於以色列人出埃及的記載,甚至也不存在大量以色列人曾在埃及居住的紀錄。而與摩西有關的考古發現,至今一件也沒有。

以上給出一些“聖經”中,若干表面就可看出的不合理處,至於較深層的不合理,當然也絕不會少。

在“申命記”第32章第48-52節,“當日耶和華吩咐摩西說,‘…。你必死在你所登的山上,歸你列祖去,像你哥哥亞倫(Aaron)死在何珥山(Mount Hor)上,歸他的列祖一樣。因為你們在尋(Zin)的曠野,加低斯(Kadesh)的米利巴(Meribah)水、在以色列人中沒有尊我為聖,得罪了我(broke faith with me)。我所賜給以色列人的地,你可以遠遠的觀看,卻不得進去。’”只因曾得罪上帝,在未抵目的地前,上帝便讓勞苦功高的摩西過世了。辛苦了40年,卻未能成功帶領以色列人抵達應許地迦南,摩西應是相當遺憾的。

之後,上帝要摩西的幫手約書亞(Joshua)繼續帶領。沿途有不少征伐,在“約書亞記”攻打耶利哥(Jericho),在第6章第2節寫著,“耶和華曉諭約書亞說,‘看哪!我已經把耶利哥和耶利哥的王,並大能的勇士,都交在你手中。’”在第16-21節也寫著,“…,約書亞吩咐百姓說,‘呼喊吧!因為耶和華已經把城交給你們了!這城和其中所有的都要在耶和華面前毀滅;只有妓女喇合與她家中所有的可以存活,因為她隱藏了我們所打發的使者(spies)。…。’於是百姓呼喊,…。又將城中所有的,不拘男女老少,牛羊和驢,都用刀殺盡。”這樣的通通殺掉,不知有何必要?

不過想到“創世紀”的第6章第5-6節,“耶和華見人在地上罪惡很大,…,耶和華就後悔造人在地上,…。”遂以一場大洪水除滅世上所有的人,僅留挪亞一家,我們只能說,此處不過除去一個城的人,比起過往大毀滅的作為中,其實不算太稀奇。沒有上帝愛世人這回事,上帝的慈愛,相當選擇性。幸好過去兩百年的考古結果,顯示在“舊約”中的約書亞時代,迦南地區並沒有外來毀滅式的入侵者。因而以色列人究竟如何進入迦南,學者至今仍在探討。

在“詩篇”的第137章的第1-6節,“我們曾在巴比倫的河邊坐下,一追想錫安就哭了。我們把琴掛在那裡的柳樹上,因為在那裡擄掠我們的,要我們唱歌;搶奪我們的,要我們作樂,說,‘給我們唱一首錫安歌吧!’我們怎能在外邦唱耶和華的歌呢?耶路撒冷啊,我若忘記你,情願我的右手忘記技巧。我若不記念你,若不看耶路撒冷過於我所最喜樂的,情願我的舌頭貼於上膛。”有人認為這是“詩篇”中最優美的一首,描述以色列人對回到耶路撒冷之渴慕。即使非以色列人,恐怕也會被這首詩歌的如泣如訴所感動。但不要感動得太早,因此詩接著語調一轉,在第7-9節,“耶路撒冷遭難的日子,以東人說,‘拆毀、拆毀,直拆到根基!’耶和華啊!求你記念這仇。將要被滅的巴比倫城啊!報復你像你待我們的,那人便為有福!拿你的嬰孩摔在磐石上的,那人便為有福!”

沒錯!耶路撒冷曾被巴比倫人摧毀,但沉浸在難過裡的以色列人,企圖報復時,卻惡毒地地想將他們的嬰孩摔在石頭上,將之前柔美的琴及歌聲,拋到九霄雲外了。“聖經”中居然有這種狠毒無比的詩歌!怎麼吟唱啊!比起來,據傳是岳飛(1103-1142)所寫的那首“滿江紅”,其中的“壯志飢餐胡虜肉,笑談渴飲匈奴血”,可說含蓄多了。況且岳飛是宋朝抗金名將,他是在激勵士氣,不是在教人為善。

有人想緩頰,說有如復仇者聯盟盟主的上帝,只出現在“舊約”裡,“新約”裡的耶穌慈祥多了。但真是這樣嗎?當最後審判,耶穌再臨時,在“新約”“啟示錄”的第20章第15節,“若有人名字沒記在生命冊(The book of life)上,他就被扔在火湖(lake of fire)裡。”這樣寫,若還不夠令人心驚的話,在第21章第7-8節,又有“得勝的,必承受這些為業,我要作他的神,他要作我的兒子。惟有膽怯的、不信的、可憎的、殺人的、淫亂的、行邪術的、拜偶像的,和一切說謊話的,他們的分就在燒著硫磺的火湖裡,這是第二次的死。”這段經文,“即使對基督徒唸出,都令人感到顫慄”(見小說“簡愛”(Jane Eyre1847,夏綠蒂勃朗特(Charlotte Brontë1816-1855))的第35)。對以色列人而言,新天堂及新世界是有有美好的願景,但他們的敵人,下埸卻淒慘無比。相較之下,我國西漢時,對入侵的匈奴人,也只宣告“明犯強漢者,雖遠必誅!”

當然不同作者,在不同時間或地點,所寫出的文章,於不同的情境、不同的理念、不同的觀點,或不同的風格下,本來就可能迥異。因而在4卷“福音書”裡,刻畫出之耶穌,差別難免。至於“舊約”裡,關於人死後是否有世界?以色列人受苦是因犯錯被上帝懲罰?各經卷所表達出的看法,常不盡相同。畢竟是年代如此久遠前的事,記載的確不易都很精確、一致,及有邏輯。本來這並無妨,可以理解。但這麼一來,“聖經”並非由人所寫而是神所啟示,此基督徒之堅定信念,就不得不動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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