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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題:基督教發展史(四)─聖經、耶穌與保羅 12
發表者:黃文璋 Email:huangwj@nuk.edu.tw 日期:2023/5/28 上午 09:32:20

在“製造聖經”一書的第4章,作者討論4卷“福音書”究竟各是誰所作?這可能是長期以來,讓不少人好奇的議題。4卷“福音書”之所以分別被稱為“馬太福音”、“馬可福音”、“路加福音”及“約翰福音”,乃因傳統上認為,4卷分別為當過稅吏的使徒馬太、使徒彼得的秘書馬可、保羅四處傳教時的同伴路加,及“耶穌所愛的那門徒”約翰所寫。此一對作者的認定,可追溯到2世紀,但直至今日,仍不時有人存疑。底下來稍微分析。

在“馬太福音”的第12章第38-39節,“當時,有幾個文士和法利賽人對耶穌說,‘夫子,我們願意你顯個神蹟給我們看。’耶穌回答說,‘一個邪惡(wicked)、淫亂(adulterous)的世代求看神蹟,除了先知約拿(Jonah)的神蹟以外,再沒有神蹟給他們看。’”神蹟總是令人好奇,耶穌拒絕那些要求他行神蹟者,還大加批評。這想法並非不合理,因撒但甚至魔術師,只要變些稀奇的花樣,也可能會有些追隨者。耶穌不要人是因見了神蹟,才願追隨他。

另一方面,在“約翰福音”的第6章第2節說,“有許多人因為看見他在病人身上所行的神蹟,就跟隨他。”其中“他”乃指耶穌。又在第9-14節,耶穌將5個大麥餅及2條魚分給約5千人吃,這麼一點怎麼可能夠吃?就是夠,且不但夠還有剩!原來耶穌行了神蹟。在第14節,“眾人看見耶穌所行的神蹟,就說‘這真是那要到世間來的先知。’”在第30節,“他們又說,‘你行甚麼神蹟,叫我們看見就信你?你到底作什麼事呢?’”依“約翰福音”的這幾節記載,耶穌因行神蹟,導致很多人相信他,而耶穌似乎樂此不疲。在此2卷“福音書”中,前者指出耶穌厭惡行神蹟,後者則顯示耶穌似樂於藉行神蹟來吸收信徒。如果“馬太福音”及“約翰福音”皆為耶穌的門徒所寫,何以他們對耶穌到底贊成或不贊成行神蹟,持完全相反的觀點?

沒錯,兩個人對同1(或事)的印象是可能有異,但如果是相當親近的人,就不太會有迥然不同的看法,否則其中必至少有1人所述不可信。基督教會何以最後會認定各卷“福音書”的作者,皆是使徒或使徒的同伴(指路加)?一個明顯的原因是,為了增加可信度。一般人會以為,使徒或使徒的同伴,是耶穌生活及言行的見證者,或能深入了解耶穌的思想者,因而所寫出的耶穌事蹟,應極具真實性。只是想想羅生門的故事,不要說見證者說的話,不一定是事實,甚至“福音書”更不見得是由見證者所寫。

事實上,4卷“福音書”的作者,至今皆仍不詳,且未在那一卷中,出現作者宣稱自己是耶穌的門人或見證者。本來所謂XX福音,應隱含作者是XX,但這XX,都是後來才出現的。例如,在“馬太福音”裡,早期的抄寫稿,曾出現“According to Matthew(根據馬太)幾個字。但能就此便認定,此卷為耶穌的門徒馬太所作嗎?恰恰相反,因這幾個字,一點都不像“馬太”會在自己作品中寫的,而比較像某一非作者,在一旁告訴讀者,他判定此卷的作者為馬太。通常作者本人很少會在自己的作品上,標示這類字眼。再舉一此卷不像馬太所寫之佐證。在“馬太福音”的第9章第9節,“耶穌…,看見一個人名叫馬太,坐在稅關上,就對他說,‘你跟從我來。’他就起來,跟從了耶穌。”雖此卷以第三人稱書寫,但這樣的字句,有如在描述跟自己無關的事件,實在讓人更無法認同此卷乃馬太所寫。

“約翰福音”在這方面就寫得相當清楚。在全卷中,有6次提到“耶穌所愛的那門徒”。在全卷的結尾,即第21章的第20-24節寫著,“彼得轉過來,看見耶穌所愛的那門徒跟著,就是在晚飯的時候,靠著耶穌胸膛說,‘主啊!賣你的是誰’的那門徒。…。為這些事作見證,並且記載這些事的,就是這門徒。我們也知道他的見證是真的。”這段話指出作見證且記載這些事的,乃“耶穌所愛的那門徒”,此卷之作者以“他”表資料來源,“我”則表作者本人。即使指出“他”是一位“耶穌所愛的那門徒”,愛到他可以“靠著耶穌胸膛”,但卻沒有明確寫出這位門徒的名字。雖基督教會傳統上相信,“他”是使徒之一的約翰。不過“耶穌所愛的那門徒”,此講法乃唯一見之於“約翰福音”。在“新約”的其他卷裡,均不曾有此記載。甚至在全本“新約”(包括“約翰福音”),都看不出12使徒中,有那位跟耶穌特別親近,親近到可以靠著耶穌胸膛。

不過在“耶穌的真實王朝”一書的第3卷中,認為這位耶穌所愛的門徒,就是他大弟,也是12使徒中的雅各。此因在“約翰福音”的第19章第26-27節,“耶穌見母親和他所愛的那門徒站在旁邊,就對他母親說:‘母親,看你的兒子!’又對那門徒說:‘看你的母親!’從此那門徒就接他到自己家裡去了。”這樣描述的門徒,除了耶穌的大弟雅各,豈會有他人?弟弟靠著兄長的胸膛,也就不奇怪了。這裡耶穌乃在交待後事,他死後雅各便成為一家之長,須負起照顧母親的責任。不過,有些教會並不認同這位雅各為耶穌的弟弟之說法。

至於“馬可福音”及“路加福音”,前者被認為是門徒彼得的秘書所寫,後者被認為是保羅的同伴所寫,即2卷的作者皆非門徒,也非目擊者。當然,即使作者是門徒,或目擊者,也不保證所記皆客觀且真實。既然如此,那各“福音書”的作者究竟是誰?

4卷“福音書”皆匿名撰寫,且從未有人承認自己是作者,經流傳多年後,在2世紀後,才“定下”各卷之作者。但我們說過,耶穌的門徒均未曾受過太多教育、來自加利利,且母語是亞蘭語,最早乃以希臘文撰寫的福音書,很難想像能由這樣背景的人所寫出。而較可能是由受過良好教育,且熟悉希臘語文的基督徒所寫。另外,很可能是在耶穌的門徒全部(或至少大部分)過世後寫的,作者既不見得是猶太人,也不見得來自巴勒斯坦。那何以後來的基督社群,宣稱“福音書”的作者,乃耶穌的門徒,或使徒(保羅)的朋友(路加)?其實不難理解,原因就是為了提高“福音書”之可信度及權威感。

如果“福音書”的作者,不是目擊者,那耶穌的事蹟,他們如何得知?學者大致有如下看法。耶穌死後,其追隨者,逐漸相信他會復活。之後更逐漸認為,讓人們經由相信耶穌的死亡及復活,進而相信耶穌為上帝派遣來世的彌賽亞,乃門徒的使命。也就是那些“見證”過耶穌生平事蹟的追隨者,自認有說服世人接受耶穌就是上帝所選的救世主之使命,於是他們就開始傳播耶穌的故事。誕生、生活、教導、奇蹟、被補、審判,還有與猶太祭司及文士之辯論、釘十字架,及空空如也的墳墓,甚至家譜,也相繼被創造出來。

耶穌的故事逐漸流傳開了,口耳相傳、年復一年。假設某地有某位有心人,覺得這故事有意思,想幫忙傳播,遂記載下來,且命名為“馬可福音”。過了幾年,假設有某人讀了“馬可福音”的記載,頗為認同。由於他也曾獲知一些有關耶穌的訊息,且有自己的看法,遂取材“馬可福音”,寫下自己的版本,這便是“馬太福音”。然後便是“路加福音”,也參考“馬可福音”的版本。再來是名為“約翰福音”的版本,其中的資料就不是來自“馬可福音”。由於並非在寫學術論文,因而寫作時,抄襲、模仿、修改、增添、刪除,或誇大,都極有可能。這是近代學者所推測,4卷“福音書”大致產生的過程。這也可解釋何以“福音書”中,除有相似處,彼此間也存在很大的差異。如果作者真都是耶穌的門徒,或使徒的朋友,便很可能會有所顧忌,不致於寫得過於離譜,或太天馬行空,因總是要有所本。

如今真實的情況極可能是,4卷“福音書”的作者,與耶穌都沒什麼關係,甚至是匿名,且他們的寫作,完全不是為了提供一份忠實的耶穌傳記,更不是想編輯一份耶穌生平事蹟的精準參考資料。如何對宣揚耶穌的道較有助益,才是他們寫作的目的。我們說過,當時問世的“福音書”,並不只此4卷,各作者依自己所相信及理念而寫,並不知後來會有那部被挑出來,且編入“新約”中。更不能神算千百年後,會有人拿著放大鏡,遍尋各部“福音書”中的差異、矛盾、不合理,或違反史實處。

所以,不要說各“福音書”的作者究竟是誰,恐已永無法斷定,其中所記若存在不少與事實不合,甚至根本是虛構,也都不足為奇。不必將“福音書”當做信史,即不能視為歷史上真實發生事件之可靠記載。“福音書”之寫作是有目的的,就是為了頌揚耶穌的名,想藉此傳福音,也就是將好消息散布出去。事實上,除4卷“福音書”外,至今不曾發現1世紀時,任何希臘人或羅馬人所寫關於耶穌的記載。一直要到耶穌死後約80(即約110),才在基督社群以外,產生有關耶穌的記載。只是幾乎可以斷定,那些記載之資料來源,不可能更準確。至於有些原本被以為屬於保羅的書信,之後也有幾封,基於寫作風格與已被認定作者為保羅的書信不合、主題在其他書信中找不到,或論證手法跟保羅不像等,因而被學者判定作者非保羅。

羅貫中(1330-1400)的“三國演義”雖引人入勝,畢竟不能當正史看待,但對了解漢末至晉初,那段時期的中國歷史大綱,仍有相當的幫助。至於據傳是明朝許仲琳(生卒年不詳)所著的“封神演義”,講姜子牙(生卒年不詳)受天之命,輔佐周武王(西元前1076-1043)討伐紂王(西元前?-1046),並執行封神的故事,奇幻色彩濃厚,頗為可讀,但對了解商朝被滅周朝興起的歷史,幫助可能就不大了。“福音書”是神學書,不是用來了解1世紀的前30年,巴勒斯坦地區之歷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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