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立高雄大學統計學研究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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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題:真相是時間的女兒(二十二)
發表者:黃文璋 Email:huangwj@nuk.edu.tw 日期:2022/8/8 下午 01:30:07

理查三世能當上國王,第二代白金漢公爵亨利斯塔福德可說一路相挺,且在議會發揮臨門一腳之功。不過在理查三世登基還沒幾個月,148310月,這位大功臣,居然鼓吹理查三世過世的兄長愛德華四世昔日之盟友,起兵反叛國王。更令人驚訝的是,他改為效忠亨利都鐸,即當時唯一(假設愛德華四世的兩個兒子皆已過世)的王位角逐者。

亨利都鐸?以他那樣的血統,居然還有人以為他能跟王位沾上邊?難道英格蘭崇高的王室,已淪落到這麼不堪的地步?見此情景,有人瞠目結舌,有人唏噓不已。如果連亨利都鐸那種出身的人,都能坐上王位,則當初約克家族,對亨利四世及其兒孫的血統,有什麼好挑剔的?還打了那麼久的仗?枉死不少人!之前已指出,亨利都鐸的父親,為亨利六世的同母異父弟弟,乃毫無王室血統,至於他母親,也只有那麼稀薄的金雀花血統,更不要說她祖父原本是私生子。在正常情況下,這樣的出身,不論自己或他人,都不會以為能跟英格蘭的王位有任何聯想。在1483年,亨利都鐸不過是位來自威爾斯,為蘭開斯特家族之一邊陲族人。他絕大部分的人生,都在威爾斯南部,及法蘭西西北部的布列塔尼度過。當時全英格蘭,根本沒有幾個人聽說過他,遑論將他與王位連在一起。但理查三世的篡位,不但打破英格蘭王位繼承的傳統,更給人們帶來對登上王位的新想像,而這是以往連想都不會想的。

在比較久之前,愛德華二世與理查二世,皆因長期的統治暴政而被罷黜。近期亨利六世,則由於無能又精神異常,導致英格蘭內政紊亂、國力衰弱,且王國被內戰撕裂,最後連自己的王位也失去了。這幾位國王被從王位趕下,英格蘭臣民大致認為不無道理。畢竟咎由自取,怨不了別人。這樣的國王下台,全民得到解脫,慶幸不已。但愛德華五世呢?他不曾做過任何壞事,甚至根本還沒開始做事。他唯一的錯,或許就是12歲便繼承王位,羽翼未豐,又無忠心可靠的老臣或宗親輔佐,讓他具野心的叔叔趁虛而入。但這能怪他嗎?完全不是他所能掌控的,何況過去還有年紀更小的亨利三世(Henry III1207-12721216-1272年在位)當上國王呢!兩百多年前,亨利三世雖9歲便登基,卻相安無事,因有忠心耿耿的老臣威廉馬歇爾(William Marshal,約1146-1219)擔任攝政王。近期亨利六世不到9個月大,便繼承王位,他3個叔叔,都盡心盡力輔佐,無人有貳心。即使亨利六世當國王根本渾渾噩噩,約克家族也是於他在位30多年(1422-1455)後,才出手表達不滿。愛德華五世卻登基不到1個月,便被叔叔關進倫敦塔,隨後且“被消失”。這不要說伍德維爾家族,以及前國王的很多舊臣,心中充滿怨恨,不接受理查三世為他們的國王,不少臣民也覺得,如果能以捏造謊言,及血腥謀殺的手段坐上王位,那別人不也就可奪走他的王位嗎?

1483924日,第二代白金漢公爵亨利斯塔福德,從他在威爾斯南部的領地,寫信給亨利都鐸,請求他從法蘭西的布列塔尼,帶一支軍隊回英格蘭,參與推翻理查三世的行動。白金漢公爵是理查三世篡位後,獲利最大的貴族,因他是排名第一的功臣。伍德維爾家族被沒收的領地,很多便分封給他。但這位投機者,相信若他再次變節,將獲得更大的利益。他判斷南方不滿的勢力,將足以將理查三世拉下國王的寶座,所以搶先鼓動反叛。只是他不見得每次都能押對寶。

亨利都鐸的母親瑪格麗特博福特,這時在忙些什麼呢?而前王后,即躲在西敏寺的那位母親,也不能被遺忘。男人耍刀劍,女人則另闢蹊徑。兩位母親決定結為親家,讓亨利都鐸跟愛德華四世的長女約克的伊莉莎白結婚。這位前公主,當時年已17(生於1466)。此婚約的用意再明顯不過,企圖將蘭開斯特陣營,那股微弱的殘餘力量,與伍德維爾家族已所剩無幾的勢力,透過婚姻結合起來。她們準備幹大事了!不是只有男人有謀略。

理查三世曾駐守北方,盯著不時蠢蠢欲動的蘇格蘭。他即位後對北方一直友善大方,因而他在北方較獲支持,南方則較多對他不服者。白金漢公爵在給亨利都鐸發信的20多天後,自己也開始在威爾斯南部招募部隊。理查三世於14837月上旬加冕,才不過3個月後,10月間便有叛亂,此對他是一挑戰。只是白金漢公爵協調不善,導致各地起兵先後不一,不但彼此間沒有很好的聯繫,且未得到主要貴族的支持。連瑪格麗特博福特的丈夫湯瑪斯坦利男爵,也拒絕在西北部出兵。沒十足把握的仗,他向來不打。這樣的星星之火,豈能燎原?111日,白金漢公爵被逮捕,隔日便被斬首示眾,迅速結束了這場叛亂。

1483910月間,在法蘭西布列塔尼公爵弗朗索瓦二世之資助下,26歲的亨利都鐸開始招兵買馬。大約在111日,因預計風向有利,他率一支15艘船的艦隊,載運差不多5千人,浩浩蕩蕩地航向英格蘭。可惜天氣瞬間轉變,船隻大部分被吹到法蘭西各地,僅兩艘抵達英格蘭。這次入侵行動,不但以失敗告終,且使亨利都鐸的叛意曝光,正式成為英格蘭王室的死敵。但他展現出對王位的企圖心,鼓舞了人心。當年的耶誕節,在布列塔尼瓦訥(Vannes,又譯凡恩)的瓦訥主教座堂(Vannes Cathedral),亨利都鐸的支持者激動地向他宣誓效忠,有如他已戴上王冠了。他也發誓在奪得王位後,會立即迎娶愛德華四世的長女約克的伊莉莎白。這些都令人興奮,但當冷靜下來後,若問這個夢想究竟如何實現?恐怕無人知道。

亨利都鐸持續與母親通信,所以他對英格蘭的局勢,一直相當能掌握。為了政治及經濟的利益,昔日法國一向樂於支持反對英國的勢力。即使到了將近3百年後,當北美13殖民地,為了對抗英國壓迫性的經濟政策,於17751783年間,發動“美國獨立戰爭”(American War of Independence,又稱American Revolution War),也曾獲得法國政府在資金及軍事上的大力支援。只是法蘭西那時的情勢,對亨利都鐸並不太有利。首先弗朗索瓦二世的健康已開始走下波,不太可能再一次資助他進攻英格蘭。另外,法蘭西國王路易十一,於1483830日崩殂,他尚未滿13歲的兒子查理八世(Charles VIII1470-14981483-1498年在位),隨即繼承王位,並由他姐姐波旁公爵夫人安妮(AnneDuchess of Bourbon1461-1522)擔任攝政,這樣的組合,恐怕暫時不會想去到處招惹。

白金漢公爵叛亂失敗後,擔心受到牽連、財產被沒收,甚至性命不保,陸續有貴族逃離英格蘭。14841月,理查三世召開議會,趁機發動對他的敵人之全面攻擊。包括抹黑他兄長愛德華四世的統治,並譴責他兄長與伊莉莎白伍德維爾間“可恥的假婚姻”。說這婚姻放肆地勾結、對貴族隱瞞、沒獲得他們的同意,而這是被盧森堡的傑奎塔母女之巫術蠱惑所致。在下一個會議,貴族們向理查三世唯一合法的兒子及繼承人,即米德勒姆的愛德華(Edward of Middleham1473-1484,一說生於1476)宣誓效忠。然後開始整肅理查三世所認為的敵人。

亨利都鐸的母親瑪格麗特博福特,由於頻繁跟兒子魚雁往返,被理查三世認為涉及叛國。但他倒是寬大為懷,只將她擁有的地產,轉移給她丈夫監管,處分算是很微小。但英格蘭有好幾位貴族及主教,幾乎失去所有頭銜及財產,下一步可能便是性命或自由被取走了。情勢不妙,於是許多人渡海逃到法蘭西的布列塔尼。他們現在都緊抱著一個信念,雖然看起來如此渺茫:有朝一日,亨利都鐸將再度航向英格蘭,並成為國王。

理查三世的行政能力不錯,思慮周詳且聰明靈敏,他試圖成為一好君主,因而推動一些良好的政策。例如,因約翰谷騰堡發明活字印刷術,使得那時圖書進口貿易相當熱絡,他下令免除圖書的進口稅,且允許凡出版相關事業都可自由經營,不論經營者來自那個國家或地區,這顯現他對知識及文化的重視。但他的一大缺點是包容性不足,他一直只依賴那些支持他篡位成功的人,決策圈極小,大部分的權貴被排擠。而且他的宮廷,盡是他信任的北方人,於是英格蘭南北鴻溝愈來愈大。這樣他不就僅是一位“北方的國王”嗎?他不見得喜歡這樣的狀態,但卻是他自己造成的。

差不多在這段時間,亨利都鐸開始自稱英格蘭國王。這是一步險招,之前即使王儲,都未曾有敢如此僭越者,但此舉的確相當激勵士氣。而雖他已發誓要迎娶約克的伊莉莎白,藉此與擁護前國王的勢力結合,但理查三世要破他的局。148431日,理查三世與前王后,即亨利都鐸的準岳母(約克的伊莉莎白之母親)達成協定,只要她及女兒們服從他的領導,他會保障她們的安全,並提供必要的生活所需。如此她們便可大方地走出西敏寺,她們自前一年的5月,便避難進去。

148449日,發生一件幾乎讓理查三世及安妮王后悲痛欲絕的事。他們才10(亦可能7)的兒子,於一場病後不久,便一命嗚呼了。身為君主,莫不念玆在玆身後王位的繼承。對理查三世這位奪權者,更特別會擔心此問題。他兄長愛德華四世的繼承者,就是因年少(12)好欺負,便被他篡位了。如今他唯一的兒子死了,將來王位要傳給誰?他的統治沒有未來了!他是有幾個私生子,但私生子成為王儲,在當時是無法被接受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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