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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題:基督教發展史(六)─早期基督教3
發表者:黃文璋 Email:huangwj@nuk.edu.tw 日期:2023/8/20 下午 02:35:57

戴克里先皇帝統治時,雖有各種改革的理想,也想讓人民生活過得好些,但在其統治的後期,對基督徒卻相當殘酷。要知“羅馬帝國”向來以共和國的外表,包裝其獨裁的本質。第一位皇帝屋大維,甚至寧願被稱為“第一公民”(Princeps),而非“皇帝”。鑑於當時屢發生皇帝被推翻,王位其實具高風險,朝不保夕,戴克里先想讓皇權更穩固。他是第一位戴上王冠的羅馬皇帝,相當注重個人崇拜,擺出一副非凡人的架勢,企圖神化自己。對帝國的多神教信仰者沒什麼問題,因過去幾百年,曾有不少羅馬皇帝於死後被奉為神明,包括屋大維在內。可惜帝國人民並非全都是多神教徒。

在專制時代,大多數的人民,得承受繁刑重斂,過著悲慘且無公平正義的生活。基督教反對各種不公不義,教會告訴民眾,只要他們信基督,最後便可得永生,與慈愛的上帝永遠同在,如此一切苦難便都消失了。與基督教裡的神相比,傳統希臘羅馬眾神,可說個個貪圖享樂、行事任性,當然更不會提供信徒永生。這樣的神與基督教的神相比,對百姓能有什麼吸引力呢?

當朝廷官員要求人民向皇帝敬拜獻祭時,卻遭到基督徒的拒絕。繳稅及服徭役沒得說,不得不遵守。至於拜皇帝為神,則無法接受,因家裡已有1位神了,而且教會再三叮嚀,神只能有1位,皇權受到挑戰了!戴克里先的妻女似都曾受洗過,初期他還算是個仁慈的皇帝,能容忍不馴服的基督教臣民。但從303年起,他頒佈若干迫害基督徒的法令,包括軍中禁止信仰基督教,官兵若是基督徒,便勒令其離開軍隊。此外,沒收基督教會的財產,燒毀有關基督教的書籍。

戴克里先的副皇帝及若干高級官員,對迫害基督徒,更是推波助瀾。因他們反對基督教信仰所帶來的生活限制,包括種種聲色娛樂被剝奪,因而極力排斥基督教,且積極打擊基督徒,這些帳當然都算到皇帝戴克里先頭上。在皇宮兩次遭到惡意縱火後,為了報復,政府對基督徒,採取更強硬的措施,包括基督徒若不放棄信仰,便將被處死。

雖極力醜化基督徒,如說他們吃人肉喝人血,但相信者並不多。那時基督徒已遍佈整個帝國,與多神教徒互為鄰居朋友,除信仰有異外,都是在苦難中辛苦過活的普通人,行為並未特別怪異。而且信徒那麼多,如何讓其全改信或將其消滅殆盡?因而戴克里先鎮壓基督徒的行動,注定不會成功。到了305年,他終於醒悟這點。再加上20年的統治生涯,使他身心俱疲,皇帝這大位,對他如雞肋了。他做出羅馬皇帝史上的首例─自行退位。他退位後,帝國對基督徒的摧殘行動,仍至313年才完全停止。

30551日,東西兩帝國的皇帝,戴克里先與馬克西米安同時退位。戴克里先乃1千多年的羅馬眾多皇帝中,唯一一位自願退位的皇帝,馬克西米安的退位,則是應他的要求。退位後戴克里先遠離權力中心,不再過問政事。他居住在濱臨亞得里亞海(Adriatic Sea)的城市斯普利特(Split,在今克羅埃西亞(Croatia)南部)之宮殿裡種菜。後來局勢混亂,當有人請他重作馮婦時,他拒絕了。戴克里先(244-312)可說比陶淵明(365-427)更早體會“採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”之樂。他對前來遊說他復出者道,“看!這是我親手栽種出的蔬菜,你還會想要我出山嗎?”果真心靜如水。

中國上古傳說中的堯舜禪讓,被後世頗推崇。但戴克里先灑脫地放棄權位,卻連安享天年都不可得。後來他被元老院判刑,312123日,死於自己的宮殿中。禍及妻孥,他的妻子和女兒,先是被囚禁在敘利亞。之後在沒有任何罪名的情況下,被當時東部的皇帝李錫尼(全名蓋烏斯瓦列里烏斯李錫尼安努斯李錫尼(Gaius Valerius Licinianus Licinius263-325308-324年在位)殺害。不知臨終前,戴克里先是否會懊悔,當初不該退位的。

兩位主皇帝戴克里先及馬克西米安退位後,原先東西的兩位副皇帝加列里烏斯(Gaius Galerius Valerius Maximianus,約260-311305-311年在位),及君士坦提烏斯(Flavius Valerius Constantius250-306305-306年在位),便分別成為東部及西部帝國的皇帝。只是加列里烏斯因接戴克里先的帝位,遂自認為是整個“羅馬帝國”的最高皇帝,所以他不顧西部既有的勢力,東西部的副皇帝他都任命了。

君士坦提烏斯在登基成為西都帝國的皇帝15個月後,於306年過世。他兒子君士坦丁在不列顛的約克(York),被部屬擁立為西部的皇帝。有人不服,後來君士坦丁讓步,接受加列里烏斯之命,改任西部副皇帝。但加列里烏斯所指派的西部皇帝不能服眾,遂引起幾年混亂的內戰,還曾同時有幾位主皇帝,包括馬克西米安也復出稱帝。311年加列里烏斯病死後,李錫尼接管他的領地。在那段混亂的時期,李錫尼曾同時是羅馬西部名義上的皇帝,且也掌握大片“羅馬帝國”東部的土地。雖年輕但雄才大略的君士坦丁,於312年擺平一切,將西部帝國全納入囊中。

即使歷經打壓,但野火燒不盡,春風吹又生,到4世紀時,“羅馬帝國”在多個省份裡,逐漸有不少高階官員成為基督徒,因而基督徒對國家事務能產生的影響日益增大。君士坦丁跟戴克里先不同,他並未將基督教視為一種威脅。在擔任西部帝國的皇帝時期(306-337),他擬以一神論取代多神論,以藉此獲得基督徒的支持。

其後君士坦丁成為羅馬皇帝裡第一位基督徒。他為什麼會信基督教,人們並不確知真正原因,但有如下傳說。在內戰的最後一役,即3121028日的“米爾維安大橋戰役”(Battle of the Milvian Bridge)之前一天,君士坦丁夢見一個像光芒構成的大十字架符號,出現在天空,遮住太陽,十字架上有一行希臘文“In hoc signo vinces”,其意為“憑此符號,你將勝利”(In this sign, you shall conquer)。他認為這是神在提醒他,如果他的士兵帶十字架上戰場,就必能打敗敵人。往昔徵兆及異象等,君王通常不會輕忽,尤其在作戰時。君士坦丁覺得試試也無妨,反正沒有損失。於是要求在所有旗幟上繡上“XP(P如一隻匕首插在X的正中間,XP為希臘文“基督”(XPIΣTOΣ)之首2字母,“XP”稱為“凱樂符號”(Chi-Rho)),組成十字架標記,有些士兵連盾牌上也刻了“XP”。而果然此役君士坦丁大獲全勝。十字架代表基督教,君士坦丁贏得了這場戰役,他也就開始產生守護基督教的念頭。

有趣的是,成員以多神教徒居多的元老院,不知該如何對待此新皇帝,他看起來是位一神信仰者,但是那一種神,卻不太確定。在為他蓋一座凱旋門時,保險一點,在銘文上只好說皇帝是在神的庇護下獲勝,而不提基督教的上帝,這反而給君士坦丁帶來啟示。當他正忙於在西部征伐時,東部帝國的主皇帝李錫尼,已開始對他虎視眈眈,防止他壯大。君士坦丁知道他得加快腳步,將自己塑造出宗教寬容者的形象。

313年,君士坦丁與李錫尼,在義大利北部的大城米蘭,共同頒佈一個對基督教相當寬容的敕令,此即著名的“米蘭敕令”(Edict of Milan,又譯“米蘭詔令”,或“米蘭詔書”)。在此敕令中宣布,於整個帝國境內,人民有完全的宗教信仰自由,也就是要信基督教或任何宗教皆可。不僅如此,他將之前被政府沒收的基督教會的財產全部發還。基督教翻身了!這是基督教發展史上,一極重要的轉折點。基督教從原本戴克里先統治時被迫害,只能轉入地下的宗教,自此合法化了。接著在315年,他廢除十字架刑(Death by crucifixion),在321年,訂星期日為法定假日。要知猶太人的安息日,原本是從星期五日落起到星期六日落,但自2世紀起,基督教的安息日改訂為星期日。

那時帝國仍分東西兩部分,君士坦丁並不急著讓帝國基督化,因當時大部分的人民仍信多神教。他並不想強迫人民信他們不想信的宗教,導致失去民心。相反地,他想利用他的仁慈對待基督徒,使帝國重歸統一,而不是讓宗教狂熱,危及帝國的統一。

帝國東部比西部更富有,人口也較多。由於是基督教的發源地,人口裡基督徒的比例不小,李錫尼擔心他的帝國裡,有太多心傾向對基督徒友善的君士坦丁皇帝。妄想症促使他鎮壓境內基督徒,他處決主教、焚毀教堂,回到戴克里先時代的迫害。一直密切觀察的君士坦丁,知道他的機會來了。3249月,君士坦丁在古希臘城市之遺址拜占庭,徹底擊敗李錫尼,“羅馬帝國”東西統一了,他成為唯一的統治者,真的是君士坦丁大帝了。被戴克里先一分為二的“羅馬帝國”,遂在分後沒有歷經太久(293-324)便合一了。而戴克里先自以為設計良善的“四帝共治”制,自然也就瓦解了。戴克里先原本傳賢不傳子的理想,不但未能成為美談,且沒過多少年便結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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